第六章 她出事那晚，他当街杀疯
上元灯市的热闹，栖晚到底没忍住。
她本想等白日里寻个光明正大的由头出宫，可一想到叶蘅今夜难得现身，万一错过，后头还不知要等多久，便再也坐不住。待东宫夜宴散尽，灯火稍歇，她便悄悄换了身轻便衣裙，带着织月从侧门溜了出去。
人间的夜，比九重天近得多。
灯火就在眼前，人声就在耳畔，卖糖人的老翁、提花灯的小儿、并肩而行的男女，连空气里都浮着热闹的甜香。栖晚一踏进街市，先前那点小心翼翼便全被抛到了脑后。
“原来人间上元是这样。”她一边走，一边低声感叹，“怪不得话本里总爱写灯市定情。”
织月跟在后头，神情却始终绷着：“少夫人，咱们还是早些回吧。”
“急什么。”栖晚眼尖，一眼便看见街角卖糖糕的小摊，脚步立刻拐了过去，“来都来了，总得先尝尝人间的糖。”
话虽如此，她却也没忘正事。
灯市中央搭了一座高台，四下悬着无数琉璃宫灯，据说今夜会由各府女眷献灯图、比诗灯，叶蘅既奉命入宫献灯，多半也会在此现身。
栖晚正盘算着待会儿如何“不经意”让沈昭也经过此处，余光忽然瞥见前方人群一阵微乱。
有几道身影正逆着灯流而来，步子很快，穿得却和寻常游人无异。
她原本未曾在意，直到其中一人抬眸扫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半点陌生人的偶然，只有极冷的确认。
栖晚心头猛地一沉。
不对。
几乎是同一瞬，那几人袖中寒光骤起。
“小心！”她反应极快，抬手扯过旁边正欲上前的叶蘅，将人往灯架后一推，自己顺手抄起一旁高悬的铜灯杆，狠狠砸向最先扑来的刺客。
只听“砰”的一声，铜灯正中那人肩背，对方闷哼着踉跄一步，手中短刃险险擦着她鬓边掠过。
织月失声：“少夫人——”
栖晚没工夫应她。
她虽有仙骨，却在人间不能轻易动法。何况灯市人多，一旦失控，殃及凡人，后果更麻烦。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带着叶蘅脱身。
“跟我走！”她拽住叶蘅的手，转身便往巷口跑。
灯市顿时大乱，尖叫四起，行人仓皇闪避。那几名刺客显然不是来闹事，而是冲着她来的，见她要走，立刻分出两人绕到前头，刀锋森冷，直逼面门。
栖晚脚步一错，险险避开一刀，发间珠钗却被削落，叮当一声滚进灯影里。
她握紧手中灯杆，呼吸微乱，心里已经把谢临渊骂了个遍。
这人若早知道她会被盯上，为何不直说？
还是说，他也没料到对方竟敢在灯市下手？
刀光再至。
这一次，那人显然是奔着她咽喉来的。
栖晚身后已是墙角，退无可退，心头一狠，正准备不管不顾先动用一丝仙法保命，眼前忽然掠过一道极快的暗影。
下一瞬，来人的手腕被人半空扣住。
只听骨节断裂的脆响清清楚楚传来，短刃应声落地。
刺客惨叫未出，已被人反手掼在地上。
栖晚呼吸一滞，抬眼时，正撞上谢临渊冷得骇人的侧脸。
灯市万盏明灭，将他眉骨下的阴影压得极深。那双素来清冷的眼里，此刻竟没什么温度，像覆着一层冰下将裂未裂的怒意。
他甚至没有看她。
一脚踢开扑上来的第二人，袖中寒芒微闪，对方膝骨顿碎，整个人直直跪了下去。
第三人转身欲逃，尚未跨出半步，便被他掐着后颈按在墙上，力道之重，连青砖都发出沉闷的裂响。
整条巷子里，一时间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痛哼。
谢临渊踩着领头那人的咽喉，垂眸俯视，声音低得近乎没有起伏。
“谁让你动她的？”
那刺客口中溢血，尚想咬牙不答，谢临渊却连耐心都无，脚下微一用力，对方立刻疼得浑身发颤。
“我再问一遍。”他眼底寒意逼人，“谁让你动她。”
栖晚从未见过这样的谢临渊。
不是在九重天时那种疏离的冷，也不是平日里看她胡闹时的无奈与克制。
而是真正见血的杀意。
她原以为天上那位少帝，再怎么性冷淡，骨子里也该是端方自持的。直到这一刻才明白，所谓神域修行出来的人，从来不是不染尘，只是习惯把刀锋藏在雪下。
那刺客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什么。
因为谢临渊显然已懒得再问，抬手一挥，暗处立刻掠出几道黑影，将几人尽数拖走。
巷中很快只剩下他们几人。
风穿过巷口，吹得灯火一晃。
谢临渊这才转过身来看她。
他身上没有沾血，神色却比方才踩断人骨时更沉。目光自她散乱的发、发白的脸，一路落到她紧攥灯杆、微微发抖的手上。
“不是让你别乱跑？”他开口，嗓音压得极低。
栖晚原本该委屈的。
可不知怎么，对上他这样的眼神，她心口竟先是一烫。
那点后怕直到此时才慢慢涌上来，连带着掌心方才被灯杆磨破的地方，也后知后觉开始疼。
她抿了抿唇，声音少见地低了些：“我只是想来看看灯。”
“看灯看到刀口底下？”
“我也没想到——”
“你没想到的事多了。”谢临渊打断她，语气发冷，却在下一刻忽然伸手，扣住了她那只受伤的手腕。
栖晚疼得轻轻“嘶”了一声。
谢临渊动作顿住，目光落在她掌心擦破的血痕上，沉默了一瞬。
再开口时，声音已低了下去。
“回去。”
他只说了两个字。
可那一瞬，栖晚忽然就明白了，他此刻最想做的，并不是继续问责，而是先把她从这地方带走。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那点被当众凶了的不服气，竟悄悄散去了大半。
只余下一种陌生又细微的悸动，像灯火落进水里，晃了一圈，不肯沉下去。
谢临渊牵着她往外走，步子并不快，却稳得很。
巷口灯火重重，照得他背影修长冷峻。
栖晚望着他，忽然觉得——
这人虽狗，真到了生死关头，倒也还算可靠。
她本想等白日里寻个光明正大的由头出宫，可一想到叶蘅今夜难得现身，万一错过，后头还不知要等多久，便再也坐不住。待东宫夜宴散尽，灯火稍歇，她便悄悄换了身轻便衣裙，带着织月从侧门溜了出去。
人间的夜，比九重天近得多。
灯火就在眼前，人声就在耳畔，卖糖人的老翁、提花灯的小儿、并肩而行的男女，连空气里都浮着热闹的甜香。栖晚一踏进街市，先前那点小心翼翼便全被抛到了脑后。
“原来人间上元是这样。”她一边走，一边低声感叹，“怪不得话本里总爱写灯市定情。”
织月跟在后头，神情却始终绷着：“少夫人，咱们还是早些回吧。”
“急什么。”栖晚眼尖，一眼便看见街角卖糖糕的小摊，脚步立刻拐了过去，“来都来了，总得先尝尝人间的糖。”
话虽如此，她却也没忘正事。
灯市中央搭了一座高台，四下悬着无数琉璃宫灯，据说今夜会由各府女眷献灯图、比诗灯，叶蘅既奉命入宫献灯，多半也会在此现身。
栖晚正盘算着待会儿如何“不经意”让沈昭也经过此处，余光忽然瞥见前方人群一阵微乱。
有几道身影正逆着灯流而来，步子很快，穿得却和寻常游人无异。
她原本未曾在意，直到其中一人抬眸扫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半点陌生人的偶然，只有极冷的确认。
栖晚心头猛地一沉。
不对。
几乎是同一瞬，那几人袖中寒光骤起。
“小心！”她反应极快，抬手扯过旁边正欲上前的叶蘅，将人往灯架后一推，自己顺手抄起一旁高悬的铜灯杆，狠狠砸向最先扑来的刺客。
只听“砰”的一声，铜灯正中那人肩背，对方闷哼着踉跄一步，手中短刃险险擦着她鬓边掠过。
织月失声：“少夫人——”
栖晚没工夫应她。
她虽有仙骨，却在人间不能轻易动法。何况灯市人多，一旦失控，殃及凡人，后果更麻烦。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带着叶蘅脱身。
“跟我走！”她拽住叶蘅的手，转身便往巷口跑。
灯市顿时大乱，尖叫四起，行人仓皇闪避。那几名刺客显然不是来闹事，而是冲着她来的，见她要走，立刻分出两人绕到前头，刀锋森冷，直逼面门。
栖晚脚步一错，险险避开一刀，发间珠钗却被削落，叮当一声滚进灯影里。
她握紧手中灯杆，呼吸微乱，心里已经把谢临渊骂了个遍。
这人若早知道她会被盯上，为何不直说？
还是说，他也没料到对方竟敢在灯市下手？
刀光再至。
这一次，那人显然是奔着她咽喉来的。
栖晚身后已是墙角，退无可退，心头一狠，正准备不管不顾先动用一丝仙法保命，眼前忽然掠过一道极快的暗影。
下一瞬，来人的手腕被人半空扣住。
只听骨节断裂的脆响清清楚楚传来，短刃应声落地。
刺客惨叫未出，已被人反手掼在地上。
栖晚呼吸一滞，抬眼时，正撞上谢临渊冷得骇人的侧脸。
灯市万盏明灭，将他眉骨下的阴影压得极深。那双素来清冷的眼里，此刻竟没什么温度，像覆着一层冰下将裂未裂的怒意。
他甚至没有看她。
一脚踢开扑上来的第二人，袖中寒芒微闪，对方膝骨顿碎，整个人直直跪了下去。
第三人转身欲逃，尚未跨出半步，便被他掐着后颈按在墙上，力道之重，连青砖都发出沉闷的裂响。
整条巷子里，一时间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痛哼。
谢临渊踩着领头那人的咽喉，垂眸俯视，声音低得近乎没有起伏。
“谁让你动她的？”
那刺客口中溢血，尚想咬牙不答，谢临渊却连耐心都无，脚下微一用力，对方立刻疼得浑身发颤。
“我再问一遍。”他眼底寒意逼人，“谁让你动她。”
栖晚从未见过这样的谢临渊。
不是在九重天时那种疏离的冷，也不是平日里看她胡闹时的无奈与克制。
而是真正见血的杀意。
她原以为天上那位少帝，再怎么性冷淡，骨子里也该是端方自持的。直到这一刻才明白，所谓神域修行出来的人，从来不是不染尘，只是习惯把刀锋藏在雪下。
那刺客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什么。
因为谢临渊显然已懒得再问，抬手一挥，暗处立刻掠出几道黑影，将几人尽数拖走。
巷中很快只剩下他们几人。
风穿过巷口，吹得灯火一晃。
谢临渊这才转过身来看她。
他身上没有沾血，神色却比方才踩断人骨时更沉。目光自她散乱的发、发白的脸，一路落到她紧攥灯杆、微微发抖的手上。
“不是让你别乱跑？”他开口，嗓音压得极低。
栖晚原本该委屈的。
可不知怎么，对上他这样的眼神，她心口竟先是一烫。
那点后怕直到此时才慢慢涌上来，连带着掌心方才被灯杆磨破的地方，也后知后觉开始疼。
她抿了抿唇，声音少见地低了些：“我只是想来看看灯。”
“看灯看到刀口底下？”
“我也没想到——”
“你没想到的事多了。”谢临渊打断她，语气发冷，却在下一刻忽然伸手，扣住了她那只受伤的手腕。
栖晚疼得轻轻“嘶”了一声。
谢临渊动作顿住，目光落在她掌心擦破的血痕上，沉默了一瞬。
再开口时，声音已低了下去。
“回去。”
他只说了两个字。
可那一瞬，栖晚忽然就明白了，他此刻最想做的，并不是继续问责，而是先把她从这地方带走。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那点被当众凶了的不服气，竟悄悄散去了大半。
只余下一种陌生又细微的悸动，像灯火落进水里，晃了一圈，不肯沉下去。
谢临渊牵着她往外走，步子并不快，却稳得很。
巷口灯火重重，照得他背影修长冷峻。
栖晚望着他，忽然觉得——
这人虽狗，真到了生死关头，倒也还算可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