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被迫下界后，我先不服了
次日卯时，九重天的晨光才刚从云海尽头浮上来，栖晚便被织月从被褥里捞了出来。
她前一夜翻来覆去想那句“父神点名要你去”，想得脑子发沉，直到后半夜才勉强睡着。此刻被冷水帕子一冰，整个人都透着股被生活强行提起来的怨气。
“少夫人，殿下已在外头等着了。”
栖晚闭着眼，声音闷在被褥里：“他既是少帝，法力通天，自己去护个人间储君不就够了，何苦拖上我？”
织月替她挽发，低声道：“这是神域那位的意思。”
很好。
拿那位出来压她，她确实没法说什么。
栖晚磨磨蹭蹭梳洗完，踏出殿门时，谢临渊已立在宫阶下。他今日穿了件极简的玄衣，腰间只悬一块温白玉佩，晨风一吹，衣摆轻动，人却还是冷冷清清，像连风都吹不出温度来。
栖晚想起昨夜自己扯裂他衣袖的壮举，目光不由自主往他臂弯处扫了一眼。
新衣，完好无损。
显然，那件被她“行凶”的婚服已不知被送去了何处，大约往后都不会再出现，以免提醒这位少帝殿下新婚头三日究竟遭了什么。
谢临渊察觉她视线，淡淡抬眸：“看够了？”
“没有。”栖晚答得很快，丝毫不知收敛，“在看殿下今日衣裳结不结实，免得我再一不小心——”
“上路。”
他没给她继续胡说八道的机会，袖袍一拂，眼前云光一转，两人已立在思凡台边。
人间的风扑面而来时，带着极淡的尘烟和草木味。
栖晚只觉得脚下一空，再睁眼，已不在九重天。
他们落脚在一处别院里，院墙高阔，檐角飞翘，虽不比天宫清华，却自有一种人间特有的端庄沉稳。廊下站着一列低头垂手的侍从，见了谢临渊，齐齐跪地。
“参见王爷。”
栖晚一怔，转头看他。
谢临渊神色不变：“此间身份，我是摄政王。”
栖晚心里已有不祥预感：“那我呢？”
“东宫掌事女官。”
五个字，轻描淡写。
栖晚险些气笑。
“你是王爷，我是女官？”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眼里全是不可思议，“凭什么？”
谢临渊看她一眼，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因为你太惹眼。”
“……”
“放低些，安全。”
栖晚原本还有一肚子不服，偏偏这句理由说得太像那么回事，竟叫她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话。可找不出，不代表她认。
“我生得惹眼，怪我么？”她跟在他身后进了院子，愤愤不平，“再说了，王爷身边带个貌美如花的掌事女官，岂不是更惹眼？”
谢临渊脚步微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像是不动声色地在她“貌美如花”四个字上停了一瞬，末了只道：“你对自己，倒是颇有数。”
“这还用有数？”栖晚轻轻哼了一声，“事实而已。”
她这样说着，偏又生得极认真，眉眼明艳，神情却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娇气，叫这句本该显得自负的话，反倒多了点理所当然的鲜活。
谢临渊没再接她的话，只吩咐一旁随侍：“带她去东宫安置。”
栖晚这才知道，他们如今所处之地，并非真正的摄政王府，而是紧邻皇城的一处临时别院。谢临渊人前是摄政王，平日会出入宫禁；而她这个掌事女官，则要直接入东宫，贴身照看那位尚未继位的储君。
她原本听着还觉新鲜，直到踏进东宫，才知道所谓“掌事女官”四字后头，究竟藏着多少琐碎规矩。
几时起身，几时奉茶，几时传膳，几时随侍议事，连行礼时垂眸的角度都有讲究。
栖晚听到后头，神情已经近乎麻木。
她在九重天时虽算不得多么受宠，至少也是正正经经的公主，什么时候学过这些弯腰低头、步步收声的本事？
“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么？”她压低声音问身边的织月。
织月垂着眼，一本正经：“少夫人，来不及了。”
很好。
栖晚认命地叹了一口气。
临近午时，东宫厨房开始传来香气。她原还强撑着气度，想着自己到底不能在这人间第一日就被几口吃的勾了魂，谁知那香气愈来愈近，愈来愈实，尤其其中一道甜香，竟有几分像西荒旧时常做的桂浆糖蒸酪。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就飘了过去。
可惜想象总是美好的，现实却未必。
待她真正吃到东宫送来的第一口菜时，整个人都沉默了。
她放下筷子，怀疑地看了一眼碟中那道据说是御厨最拿手的八珍羹，艰难咽下那口过咸又过腻的东西，终于确定——这玩意儿别说御厨，连她陪嫁来的小厨侍都未必做得这样差。
织月在一旁小心翼翼问：“少夫人，不合口味？”
“不。”栖晚慢慢放下筷子，神情庄重得像在赴一场丧礼，“这不是合不合口味的问题，这是它根本不该存在于这世上。”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传东宫厨子来见。”
栖晚抬头，便见谢临渊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神色比往日更淡，像是方才那句嫌弃不过顺口一提。
片刻后，厨房众人战战兢兢跪了一地。
谢临渊垂眸扫过那桌菜，只说了四个字：“全部换掉。”
领头的厨子面色发白，颤声道：“王爷，可是哪里……”
“哪里？”谢临渊眼皮都未抬一下，“这菜，狗都不吃。”
栖晚：“……”
她本想矜持些，可当新换上的几道菜端来时，那股怨气实在没撑过第一口。
新上的菜并不繁复，反倒清简得很。一碗山药甜羹，一碟清蒸鱼脍，一盏莲子乳酪，配两样时鲜小菜，味道却都恰好落在她喜欢的地方。
不浓，不重，甜咸适中，像极了——像极了有人早已知道她口味，特意嘱咐过似的。
她低头舀了一勺乳酪，心里那点不情不愿，忽然就有些散了。
谢临渊站在不远处，目光淡淡扫过她微微舒展的眉眼，没说什么，转身便走。
栖晚望着他的背影，嘴里还含着那口乳酪，忽然有点分不清自己此刻是该继续生气，还是先把这碗东西吃完。
她最终选择了后者。
毕竟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至于那位嘴硬心冷的摄政王殿下——
她舀起第二勺，慢吞吞想着。
反正他们来日方长。
她前一夜翻来覆去想那句“父神点名要你去”，想得脑子发沉，直到后半夜才勉强睡着。此刻被冷水帕子一冰，整个人都透着股被生活强行提起来的怨气。
“少夫人，殿下已在外头等着了。”
栖晚闭着眼，声音闷在被褥里：“他既是少帝，法力通天，自己去护个人间储君不就够了，何苦拖上我？”
织月替她挽发，低声道：“这是神域那位的意思。”
很好。
拿那位出来压她，她确实没法说什么。
栖晚磨磨蹭蹭梳洗完，踏出殿门时，谢临渊已立在宫阶下。他今日穿了件极简的玄衣，腰间只悬一块温白玉佩，晨风一吹，衣摆轻动，人却还是冷冷清清，像连风都吹不出温度来。
栖晚想起昨夜自己扯裂他衣袖的壮举，目光不由自主往他臂弯处扫了一眼。
新衣，完好无损。
显然，那件被她“行凶”的婚服已不知被送去了何处，大约往后都不会再出现，以免提醒这位少帝殿下新婚头三日究竟遭了什么。
谢临渊察觉她视线，淡淡抬眸：“看够了？”
“没有。”栖晚答得很快，丝毫不知收敛，“在看殿下今日衣裳结不结实，免得我再一不小心——”
“上路。”
他没给她继续胡说八道的机会，袖袍一拂，眼前云光一转，两人已立在思凡台边。
人间的风扑面而来时，带着极淡的尘烟和草木味。
栖晚只觉得脚下一空，再睁眼，已不在九重天。
他们落脚在一处别院里，院墙高阔，檐角飞翘，虽不比天宫清华，却自有一种人间特有的端庄沉稳。廊下站着一列低头垂手的侍从，见了谢临渊，齐齐跪地。
“参见王爷。”
栖晚一怔，转头看他。
谢临渊神色不变：“此间身份，我是摄政王。”
栖晚心里已有不祥预感：“那我呢？”
“东宫掌事女官。”
五个字，轻描淡写。
栖晚险些气笑。
“你是王爷，我是女官？”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眼里全是不可思议，“凭什么？”
谢临渊看她一眼，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因为你太惹眼。”
“……”
“放低些，安全。”
栖晚原本还有一肚子不服，偏偏这句理由说得太像那么回事，竟叫她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话。可找不出，不代表她认。
“我生得惹眼，怪我么？”她跟在他身后进了院子，愤愤不平，“再说了，王爷身边带个貌美如花的掌事女官，岂不是更惹眼？”
谢临渊脚步微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像是不动声色地在她“貌美如花”四个字上停了一瞬，末了只道：“你对自己，倒是颇有数。”
“这还用有数？”栖晚轻轻哼了一声，“事实而已。”
她这样说着，偏又生得极认真，眉眼明艳，神情却带着几分不自知的娇气，叫这句本该显得自负的话，反倒多了点理所当然的鲜活。
谢临渊没再接她的话，只吩咐一旁随侍：“带她去东宫安置。”
栖晚这才知道，他们如今所处之地，并非真正的摄政王府，而是紧邻皇城的一处临时别院。谢临渊人前是摄政王，平日会出入宫禁；而她这个掌事女官，则要直接入东宫，贴身照看那位尚未继位的储君。
她原本听着还觉新鲜，直到踏进东宫，才知道所谓“掌事女官”四字后头，究竟藏着多少琐碎规矩。
几时起身，几时奉茶，几时传膳，几时随侍议事，连行礼时垂眸的角度都有讲究。
栖晚听到后头，神情已经近乎麻木。
她在九重天时虽算不得多么受宠，至少也是正正经经的公主，什么时候学过这些弯腰低头、步步收声的本事？
“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么？”她压低声音问身边的织月。
织月垂着眼，一本正经：“少夫人，来不及了。”
很好。
栖晚认命地叹了一口气。
临近午时，东宫厨房开始传来香气。她原还强撑着气度，想着自己到底不能在这人间第一日就被几口吃的勾了魂，谁知那香气愈来愈近，愈来愈实，尤其其中一道甜香，竟有几分像西荒旧时常做的桂浆糖蒸酪。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就飘了过去。
可惜想象总是美好的，现实却未必。
待她真正吃到东宫送来的第一口菜时，整个人都沉默了。
她放下筷子，怀疑地看了一眼碟中那道据说是御厨最拿手的八珍羹，艰难咽下那口过咸又过腻的东西，终于确定——这玩意儿别说御厨，连她陪嫁来的小厨侍都未必做得这样差。
织月在一旁小心翼翼问：“少夫人，不合口味？”
“不。”栖晚慢慢放下筷子，神情庄重得像在赴一场丧礼，“这不是合不合口味的问题，这是它根本不该存在于这世上。”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传东宫厨子来见。”
栖晚抬头，便见谢临渊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神色比往日更淡，像是方才那句嫌弃不过顺口一提。
片刻后，厨房众人战战兢兢跪了一地。
谢临渊垂眸扫过那桌菜，只说了四个字：“全部换掉。”
领头的厨子面色发白，颤声道：“王爷，可是哪里……”
“哪里？”谢临渊眼皮都未抬一下，“这菜，狗都不吃。”
栖晚：“……”
她本想矜持些，可当新换上的几道菜端来时，那股怨气实在没撑过第一口。
新上的菜并不繁复，反倒清简得很。一碗山药甜羹，一碟清蒸鱼脍，一盏莲子乳酪，配两样时鲜小菜，味道却都恰好落在她喜欢的地方。
不浓，不重，甜咸适中，像极了——像极了有人早已知道她口味，特意嘱咐过似的。
她低头舀了一勺乳酪，心里那点不情不愿，忽然就有些散了。
谢临渊站在不远处，目光淡淡扫过她微微舒展的眉眼，没说什么，转身便走。
栖晚望着他的背影，嘴里还含着那口乳酪，忽然有点分不清自己此刻是该继续生气，还是先把这碗东西吃完。
她最终选择了后者。
毕竟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至于那位嘴硬心冷的摄政王殿下——
她舀起第二勺，慢吞吞想着。
反正他们来日方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