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她撕了他的婚服

猫吃鱼 2161字 2026-04-23 14:41:25
殿中静得连香烟都仿佛凝了一瞬。

织月极有眼色,悄无声息退了出去,还顺手替他们合上了殿门。于是偌大的内殿里,只剩下栖晚和谢临渊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隔着几步远,像隔着一条谁也没先迈过去的河。

栖晚本是故意激他,话一出口,心里也不是全无发虚。

毕竟眼前这位,再怎么说也是九重天少帝。纵然新婚夜做得再不地道,也不是谁都敢这样当面揭短的。

可谢临渊只是看着她,神色没什么波澜,像早已习惯旁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偷看?”他缓缓重复了一遍,尾音很淡。

“难道不是?”栖晚撑着脸,笑得一派坦然,“我昨夜嫌床硬,今日榻上便添了软垫;我嫌香重,今日香就换了;我方才刚说池子太小,殿下就踩着点儿出现——”

她顿了顿,眸光微弯,“若不是有人一直听着、看着,哪有这么巧的事?”

谢临渊没有立刻答她。

暮色自窗外斜斜铺进来,将他肩线切得愈发利落。他站在那里,像一尊冷玉雕成的神像,连沉默都带着一种近乎克制的压迫。

栖晚原以为他多少会辩上一句,谁知他只淡淡道:“你既嫁入此处,殿中一应起居,自当妥帖。”

这话说得可真漂亮。

妥帖,周到,滴水不漏,偏偏没有半分夫妻之间该有的温度。

栖晚心里那点被暗中照看的隐秘得意,忽然就散了。

她仰头看着他,笑意淡下来:“殿下所谓的妥帖,就是新婚夜把我一个人扔在房里,然后派人把我照顾得像个摆件?”

谢临渊眉心微不可察地一动。

“我不是摆件。”栖晚站起身,裙摆在地上拖开一道流光,“我若真只是你顺手娶回来的摆设,殿下不必这样费心。你若在意我,便明明白白说;你若不在意,也不必装出一副处处周全的样子。”

她说完,自己都怔了一下。

这话比她原本想说的重多了。

可偏偏都是真的。

她不怕受冷落,怕的是这份冷落里还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像给人一碗糖,又故意掺上几分苦,叫人连该不该信都摸不准。

谢临渊垂眸看她,眸色深得像夜色将起的天穹。

半晌,他才低声开口:“我说过,不会让你受委屈。”

又是这一句。

栖晚几乎要气笑了。

“我受没受委屈,殿下看不出来么?”她上前一步,仰脸望着他,眼里那点笑意彻底没了,“谢临渊,我不是你宫里哪件名贵器物,不必你以‘不会亏待’四个字,轻轻巧巧打发了。”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没有“殿下”,也没有“少帝”,就那样清清楚楚、带着三分恼意地喊出来,反倒叫那两个字生出一种奇异的亲近。

谢临渊眸光微凝,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道:“你想如何?”

栖晚一顿。

她其实也没想好。

总不能真逼着这位少帝留在殿里同她培养夫妻情分——那场面想想都古怪。

可话已说到这份上,她若退了,岂不显得自己方才那一通质问像是撒娇?

于是她脑子一热,想起昨夜话本里瞥见的那些缠绵句子,索性豁出去,学着里头妖妃惑主的语气,慢悠悠往前又走了一步。

“想如何?”她弯起眼,故意将声音放得又软又轻,“自然是想留殿下一晚。”

谢临渊难得怔了一下。

栖晚见他这副模样,莫名就多了几分胆气,索性把话说得更直白些:“长夜漫漫,新婚燕尔,殿下难道还要去忙你的大事不成?”

她一边说,一边抬手去扯他的衣袖,原想着只做个样子,拦他一步,好叫他也尝尝进退两难的滋味。

谁知她低估了自己情急之下的手劲,也高估了谢临渊婚服的结实程度。

只听“刺啦”一声——

玄金衣袖自臂弯处裂开一道极清晰的口子。

栖晚:“……”

谢临渊:“……”

空气彻底死了。

那裂口不大不小,偏偏正好在最显眼的位置,金线边缘还垂下一截,明晃晃地昭示着方才发生了什么。

栖晚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尖甚至勾着一缕断开的金线。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新婚第三日不到,她把九重天少帝的婚服给撕了。

这大约不算夫妻失和,算直接以下犯上。

她艰难地把那缕金线放开,干笑了一声:“我若说,是这衣裳太不经扯,殿下信么?”

谢临渊垂眼看了看自己的袖口,神色平静得过分,竟看不出喜怒。

越是这样,栖晚心里越发发毛。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道个歉保命,便见谢临渊抬起眸,视线重新落回她脸上。那目光极深,像压着什么尚未说出口的情绪,偏偏最后出口的声音仍是冷的。

“明日,随我下界。”

栖晚愣住:“什么?”

“人间储君命中有杀劫与情劫,我奉命下界护其平安。”谢临渊语气平平,仿佛方才那场撕衣风波从未发生,“你也去。”

“我为什么要去?”

“因为点名要你去的人,是父神。”

这回栖晚是真的怔住了。

神域那位尊者,天地共尊,连帝后都要让三分。那样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点她一个新婚不满三日的小仙去人间?

她刚想追问,谢临渊却已转身。

行至门口时,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淡淡留下一句:“今夜早些歇息。明日卯时,我不等人。”

殿门再度合上。

栖晚站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行凶”的手,又看了看那扇被关上的门,忽然生出一点极不真实的恍惚。

这人被她当面拆穿、当众——不,算半个当众——撕了婚服,竟也没发火?

甚至连一句责备都没有。

只是把话题轻轻一转,像将一池将起的波澜,硬生生压回了水底。

栖晚慢慢皱起眉。

她越来越觉得,谢临渊这份冷,不像是真的无情,更像是在极力压着什么。

压着不能说,也不敢说。

可那又是什么呢?

她想不明白,心里反倒更烦,索性往榻上一倒,抬手遮住眼。

良久,才闷闷骂出一句。

“狗男人。”

骂完,顿了顿,又很诚实地补了一句:

“……还挺能忍。”

殿外月色正起,清辉如水,静静覆上九重天万重宫阙。

而栖晚并不知道,自她点名问出“你若在意我,便明明白白说”的那一刻起,有些原本被死死压住的东西,已悄然裂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