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她以为失宠，结果被宠疯
栖晚一夜没睡好。
倒不是因为伤心。
她素来不是那等多愁善感的性子，昨夜那点憋屈，吃了半盘蜜饯、两块玫瑰乳酥后，已散了个七七八八。真正让她翻来覆去没睡着的，是头上那顶凤冠留下来的后劲。
脖子酸，肩也酸。
嫁人果然不是个好差事。
天还未亮透，侍女便鱼贯而入，为她梳妆更衣。新来的贴身侍女名唤织月，模样清秀，说话也稳妥，一边替她挽发，一边轻声提醒长明宫的规矩。
栖晚心不在焉地应着，心里却早把今日这一场请安想出了十八种可能。
少帝新婚夜不留寝殿，帝后想必已经知道了。
若帝后因此迁怒于她，怪她没本事留住谢临渊，也算情理之中。毕竟天家脸面重，她这个新妇头一夜就成了笑话，总归不好看。
只是她没想到，长明宫里的情形，和她预料的完全不同。
宫门一开，先迎上来的不是冷脸嬷嬷，而是满殿暖香。
再往里走，殿中并排坐着帝后。天帝威仪深重，天后却生得极美，眉眼如春水初融，只往那儿一坐，连满殿仙灯都似柔了三分。
栖晚规规矩矩行礼，尚未拜完，便听见天后温声道：“起来吧，地上凉。”
那声音极轻极和，像是生怕惊着了她。
栖晚怔了怔，顺势起身，心里那一点防备反倒提得更高了些。
天后打量着她，眼里竟有几分真切的怜爱：“昨夜累着了吧？”
“……还好。”
“临渊性子冷，你别同他一般见识。”天后招手叫她近前，亲自握住她的手，“他自幼便在神域修行，不会说话，更不会哄人。你初来九重天，若有不习惯的，只管告诉母后。”
母后二字，叫得栖晚耳尖都麻了一下。
她自小在西荒长大，身边多是刀子嘴的族人，甚少有人这样温柔地同她说话。何况眼前还是九重天的天后，这样的人，原也没必要对她一个旁支小公主如此纡尊降贵。
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得乖乖点头。
天帝在一旁咳了一声，威严里难得添了点刻意放软的慈和：“既入了天家，便是一家人，不必拘谨。”
很好。
公公婆婆都不像来问罪的，倒像是来安抚她这个受了天大委屈的新妇。
栖晚心里那点准备好的委屈和辩词顿时无处安放，只觉得自己像提着一口气冲进阵前，结果对方非但不动兵刃，还递来一碗甜汤。
而那碗甜汤，真的很快就来了。
天后说她一路折腾，想必未曾好好用膳，便命人把栖晚带到偏殿。偏殿里早已摆好了小桌，桌上琳琅满目，尽是精致点心和灵果羹汤。
栖晚只扫了一眼，眼皮便轻轻一跳。
杏酪酥、桂花雪乳、糖蒸云片、酥炸花瓣卷，甚至连她在西荒时最爱吃、却极少有人做得好的青梅露都在。
这些……全是她平日喜欢的口味。
“少夫人尝尝，”一旁女官笑道，“这些都是天后娘娘特意吩咐备的。”
栖晚慢慢坐下，捏起一块酥饼咬了一口。
酥皮碎在舌尖，甜香恰到好处，不腻，不重，显然是照着她的口味精细调过的。
她忽然有些不明白了。
若说谢临渊不待见她，那帝后为何待她这般周到？若说谢临渊很重视她，又为何新婚夜连一盏合卺酒都懒得陪她喝？
她一边吃，一边想，越想越迷糊，最后索性不想，先把那碗青梅露喝了个干净。
回到寝殿时，天色已近午后。
栖晚本想回去补个觉，谁知刚进内殿，就发觉殿中陈设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靠窗的小榻换了新的软垫，颜色是她昨日在长廊上多看了两眼的烟紫；案上熏香不再是昨夜那股过于浓郁的龙涎香，而换成了浅淡的木樨气；就连她随口嫌弃过“床有些硬”的那张云榻，都被重新铺了一层软绒。
织月在一旁低声道：“少夫人可还满意？若还有哪里不合心意，奴婢这就叫人再换。”
栖晚停下脚步，看了看软垫，又看了看香炉，忽然生出一种极轻的荒谬。
这些变化，显然不是巧合。
更不可能是天后闲来无事，专门来替她整理新房。
她昨夜说过什么，嫌过什么，今日便都悄无声息地变了。
那只说明一件事。
有人一直在留意她。
而这个人，绝不会是别人。
栖晚眯了眯眼，慢悠悠走到榻边坐下，忽然道：“织月，我若说这殿后的池子太小，泡着不够舒坦，是不是今晚它也会变大？”
织月正在替她理披风，闻言动作一顿，笑意却不改：“少夫人说笑了。”
“我没说笑。”栖晚托着腮，故意看她，“我还觉得这宫里花也不够多，若能在窗下搭个花架，再吊一张软榻，那才叫人过的日子。”
织月低下头，只说：“奴婢记下了。”
记下了。
不是“做不到”，也不是“我去回禀”，而是“记下了”。
栖晚心里那点猜测，忽然就落了实处。
她抬眼看向窗外，九重天的天色仍是明净，云海如雪，远处宫阙连绵，一派清华。
可她却莫名想笑。
好啊。
新婚夜撂下她不管，转头却在暗处把她的衣食住行样样照看得明明白白。
这位少帝殿下，装得倒真像。
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忽然起了点坏心思。
“织月，”她拖长了声音，懒洋洋道，“你说，若我哪天一时想不开，离宫出走，你家殿下会不会急？”
这一次，织月手里的茶盏险些晃出半盏水。
她很快稳住，笑着劝道：“少夫人何出此言，九重天这样好，殿下待您——”
“待我怎样？”栖晚眨眨眼，笑得一脸无辜，“待我像供菩萨一样供着？”
织月不敢接话了。
栖晚见她这副模样，心里越发笃定，偏还不肯就此收手，继续慢悠悠道：“也是，殿下那样的人，大约只会觉得少了个摆件。若我真跑了，他多半还嫌宫里清净些。”
话音刚落，殿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像是谁的衣袂掠过玉阶，停在了门口。
织月眼睫一颤，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栖晚心中一动，抬眸望去。
下一刻，殿门被人从外推开。
暮色正好，金光自门外倾进来，连带着一身清冷霜雪般的气息也随之压入殿中。
谢临渊站在门口，玄衣未换，眉目疏冷，视线淡淡落在她身上，不知已听了多久。
栖晚和他对视一瞬，忽然就笑了。
她支着下巴，慢悠悠开口，像是半点不心虚：
“殿下偷看我这么久，终于舍得现身了？”
倒不是因为伤心。
她素来不是那等多愁善感的性子，昨夜那点憋屈，吃了半盘蜜饯、两块玫瑰乳酥后，已散了个七七八八。真正让她翻来覆去没睡着的，是头上那顶凤冠留下来的后劲。
脖子酸，肩也酸。
嫁人果然不是个好差事。
天还未亮透，侍女便鱼贯而入，为她梳妆更衣。新来的贴身侍女名唤织月，模样清秀，说话也稳妥，一边替她挽发，一边轻声提醒长明宫的规矩。
栖晚心不在焉地应着，心里却早把今日这一场请安想出了十八种可能。
少帝新婚夜不留寝殿，帝后想必已经知道了。
若帝后因此迁怒于她，怪她没本事留住谢临渊，也算情理之中。毕竟天家脸面重，她这个新妇头一夜就成了笑话，总归不好看。
只是她没想到，长明宫里的情形，和她预料的完全不同。
宫门一开，先迎上来的不是冷脸嬷嬷，而是满殿暖香。
再往里走，殿中并排坐着帝后。天帝威仪深重，天后却生得极美，眉眼如春水初融，只往那儿一坐，连满殿仙灯都似柔了三分。
栖晚规规矩矩行礼，尚未拜完，便听见天后温声道：“起来吧，地上凉。”
那声音极轻极和，像是生怕惊着了她。
栖晚怔了怔，顺势起身，心里那一点防备反倒提得更高了些。
天后打量着她，眼里竟有几分真切的怜爱：“昨夜累着了吧？”
“……还好。”
“临渊性子冷，你别同他一般见识。”天后招手叫她近前，亲自握住她的手，“他自幼便在神域修行，不会说话，更不会哄人。你初来九重天，若有不习惯的，只管告诉母后。”
母后二字，叫得栖晚耳尖都麻了一下。
她自小在西荒长大，身边多是刀子嘴的族人，甚少有人这样温柔地同她说话。何况眼前还是九重天的天后，这样的人，原也没必要对她一个旁支小公主如此纡尊降贵。
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得乖乖点头。
天帝在一旁咳了一声，威严里难得添了点刻意放软的慈和：“既入了天家，便是一家人，不必拘谨。”
很好。
公公婆婆都不像来问罪的，倒像是来安抚她这个受了天大委屈的新妇。
栖晚心里那点准备好的委屈和辩词顿时无处安放，只觉得自己像提着一口气冲进阵前，结果对方非但不动兵刃，还递来一碗甜汤。
而那碗甜汤，真的很快就来了。
天后说她一路折腾，想必未曾好好用膳，便命人把栖晚带到偏殿。偏殿里早已摆好了小桌，桌上琳琅满目，尽是精致点心和灵果羹汤。
栖晚只扫了一眼，眼皮便轻轻一跳。
杏酪酥、桂花雪乳、糖蒸云片、酥炸花瓣卷，甚至连她在西荒时最爱吃、却极少有人做得好的青梅露都在。
这些……全是她平日喜欢的口味。
“少夫人尝尝，”一旁女官笑道，“这些都是天后娘娘特意吩咐备的。”
栖晚慢慢坐下，捏起一块酥饼咬了一口。
酥皮碎在舌尖，甜香恰到好处，不腻，不重，显然是照着她的口味精细调过的。
她忽然有些不明白了。
若说谢临渊不待见她，那帝后为何待她这般周到？若说谢临渊很重视她，又为何新婚夜连一盏合卺酒都懒得陪她喝？
她一边吃，一边想，越想越迷糊，最后索性不想，先把那碗青梅露喝了个干净。
回到寝殿时，天色已近午后。
栖晚本想回去补个觉，谁知刚进内殿，就发觉殿中陈设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靠窗的小榻换了新的软垫，颜色是她昨日在长廊上多看了两眼的烟紫；案上熏香不再是昨夜那股过于浓郁的龙涎香，而换成了浅淡的木樨气；就连她随口嫌弃过“床有些硬”的那张云榻，都被重新铺了一层软绒。
织月在一旁低声道：“少夫人可还满意？若还有哪里不合心意，奴婢这就叫人再换。”
栖晚停下脚步，看了看软垫，又看了看香炉，忽然生出一种极轻的荒谬。
这些变化，显然不是巧合。
更不可能是天后闲来无事，专门来替她整理新房。
她昨夜说过什么，嫌过什么，今日便都悄无声息地变了。
那只说明一件事。
有人一直在留意她。
而这个人，绝不会是别人。
栖晚眯了眯眼，慢悠悠走到榻边坐下，忽然道：“织月，我若说这殿后的池子太小，泡着不够舒坦，是不是今晚它也会变大？”
织月正在替她理披风，闻言动作一顿，笑意却不改：“少夫人说笑了。”
“我没说笑。”栖晚托着腮，故意看她，“我还觉得这宫里花也不够多，若能在窗下搭个花架，再吊一张软榻，那才叫人过的日子。”
织月低下头，只说：“奴婢记下了。”
记下了。
不是“做不到”，也不是“我去回禀”，而是“记下了”。
栖晚心里那点猜测，忽然就落了实处。
她抬眼看向窗外，九重天的天色仍是明净，云海如雪，远处宫阙连绵，一派清华。
可她却莫名想笑。
好啊。
新婚夜撂下她不管，转头却在暗处把她的衣食住行样样照看得明明白白。
这位少帝殿下，装得倒真像。
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忽然起了点坏心思。
“织月，”她拖长了声音，懒洋洋道，“你说，若我哪天一时想不开，离宫出走，你家殿下会不会急？”
这一次，织月手里的茶盏险些晃出半盏水。
她很快稳住，笑着劝道：“少夫人何出此言，九重天这样好，殿下待您——”
“待我怎样？”栖晚眨眨眼，笑得一脸无辜，“待我像供菩萨一样供着？”
织月不敢接话了。
栖晚见她这副模样，心里越发笃定，偏还不肯就此收手，继续慢悠悠道：“也是，殿下那样的人，大约只会觉得少了个摆件。若我真跑了，他多半还嫌宫里清净些。”
话音刚落，殿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像是谁的衣袂掠过玉阶，停在了门口。
织月眼睫一颤，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栖晚心中一动，抬眸望去。
下一刻，殿门被人从外推开。
暮色正好，金光自门外倾进来，连带着一身清冷霜雪般的气息也随之压入殿中。
谢临渊站在门口，玄衣未换，眉目疏冷，视线淡淡落在她身上，不知已听了多久。
栖晚和他对视一瞬，忽然就笑了。
她支着下巴，慢悠悠开口，像是半点不心虚：
“殿下偷看我这么久，终于舍得现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