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新婚夜，他掀盖头就走
九重天今日比往常亮。
云阙浮金，琼楼堆雪，万丈霞光自南天门一路铺到少帝寝宫。三界来贺，仙鹤衔灯，凤辇曳彩，远远看去，像是将半边星河都抖落在了婚道上。
栖晚坐在辇中，被金丝流苏晃得眼疼，饿得胃里发空，心里也空。
她是西荒凤族旁支的小公主，平日里最大的志向不过是睡到日上三竿，吃完甜羹看话本，再倚在花架下打一场盹。谁知一朝天旨降下，她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抬进了九重天，成了少帝谢临渊的新妇。
旁人都说她命好，说少帝何等尊贵，清冷禁欲，万年来身边连个近身伺候的女仙都无，偏偏这桩婚事落到了她头上，真真是天恩浩荡。
天恩个鬼。
昨夜她抱着被子哭了半宿，哭到最后也没哭出个所以然来，反倒把陪嫁来的小厨侍吓得跪在榻边抹眼泪。
她不是舍不得西荒，也不是舍不得族里那群嘴碎的亲眷。
她就是不明白——这位高高在上的少帝殿下，到底看中了她什么？
看中她贪睡？看中她嘴贫？还是看中她一顿能吃三碗桂花酪？
辇车停下时，侍女低声提醒：“少夫人，到寝殿了。”
栖晚回过神，垂眸看着自己裙摆上层层叠叠的金绣云纹，忽然生出一种极轻的荒谬。
她这一生，大约从这一刻起，就要被安放进别人的宫阙、别人的姓氏、别人的命数里了。
喜宴办得极盛，鼓乐喧天，宾客如云。
可她这个新娘子只在殿上露了一面，饮过半盏酒，便被送回了寝殿。
殿内红烛高烧，暖香缭绕，四角宫灯静静垂着，照得满室明艳。栖晚独自坐在榻边，头上凤冠压得她脖颈发酸，肚子里却更难受。
她低头闻了闻袖口，只有香气，没有吃的。
很好。
嫁人第一天，还没见到夫君，就快先饿死在洞房里了。
她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悄悄伸手去摸榻边小案。手指在果盘里探到一颗蜜渍青梅，刚要往嘴里塞，殿门忽地“吱呀”一声，被人自外推开。
栖晚手一抖，青梅骨碌碌滚回盘中。
空气静了一瞬。
她没有抬头，却能感觉到那人一步步走近。那步子很稳，不疾不徐，靴底落在金砖上，连声音都冷清得像雪落玉阶。
整个九重天都知道，少帝谢临渊生性寡淡，少言，少笑，少情绪。自幼随神域尊者修行，近乎不沾人间烟火。
而今，这样的人，竟成了她的夫君。
栖晚莫名有些紧张，连背脊都绷直了。
下一刻，一柄玉如意挑起了她的盖头。
眼前骤然亮了。
烛火摇曳里，她第一次看见谢临渊。
他穿着一身玄金婚服，衣襟压得极整，肩背笔直，像雪山之巅一柄未出鞘的剑。眉目极冷，轮廓却生得极好，鼻梁高挺，眼尾微敛，灯影一照，竟有种近乎锋利的清隽。
栖晚原本满肚子的怨气，竟在这一瞬莫名消下去半截。
难怪三界女仙提起他时，总是一副神魂颠倒又不敢亵渎的模样。
这张脸，确实担得起“少帝”二字。
谢临渊垂眸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脸上，竟静了片刻。
那不是寻常的打量，更像是骤然撞见了一桩久远旧事，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神。
栖晚心头一跳。
可那一丝波动转瞬即逝，快得像是她的错觉。
下一瞬，他已经收回目光，神色重新冷淡下去，声音低而平：“你安心住下，本君不会亏待你。”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交代什么寻常事务。
不是新婚燕尔，不是温言抚慰，甚至连一句“辛苦”都没有。
栖晚愣了愣，没反应过来：“……然后呢？”
谢临渊抬眸：“什么然后？”
“合卺酒呢？吉礼呢？不是说成婚都要——”
她的话没说完，谢临渊已经淡淡打断：“那些虚礼，不必拘泥。”
他说完便转身。
栖晚这回彻底怔住了。
“你要走？”
谢临渊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今夜还有事。”
殿门开了又合，晚风从门缝里掠进来，吹得烛火一晃。
偌大的寝殿，转眼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栖晚坐在原地，半晌没动。
好，很好。
她的新婚夜，她的夫君，掀了她的盖头，看了她一眼，留下一句“不会亏待你”，然后转身就走。
像极了把什么珍贵摆件领回宫里，端端正正放好，再顺手盖上一层防尘布。
她本该生气的，可气着气着，又有些想笑。
于是她真的笑出了声，笑得肩膀都轻轻发颤。
“好一个不会亏待。”
她伸手拔下头上那支最沉的步摇，随手往案上一扔，咬牙切齿道：“谁稀罕。”
红烛静静燃着，烛泪流了一桌。
栖晚盯着那扇早已闭上的殿门，胸口堵得发闷，忽又想起方才那一眼。
谢临渊分明是有过片刻失神的。
不是厌恶，不是敷衍，更不是全然无动于衷。
那到底算什么？
她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伸手把方才那颗青梅捡回来，塞进嘴里，酸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狗男人。”她含糊骂了一句，“长得倒是像回事。”
顿了顿，又补充：“可惜是个哑巴心肠。”
殿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得檐角银铃轻响。
就在她准备把果盘一扫而空、顺便当场为自己守个活寡时，门外忽然响起侍女恭谨的声音：
“少夫人，帝后有旨，明早请您独自前往长明宫请安。”
栖晚捏着半颗青梅，慢慢抬起头。
独自。
很好。
新婚第一夜，夫君不留宿；新婚第一晨，婆家单独见。
她看着满室红绸，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九重天的日子，怕是比她想的，还要不好过。
云阙浮金，琼楼堆雪，万丈霞光自南天门一路铺到少帝寝宫。三界来贺，仙鹤衔灯，凤辇曳彩，远远看去，像是将半边星河都抖落在了婚道上。
栖晚坐在辇中，被金丝流苏晃得眼疼，饿得胃里发空，心里也空。
她是西荒凤族旁支的小公主，平日里最大的志向不过是睡到日上三竿，吃完甜羹看话本，再倚在花架下打一场盹。谁知一朝天旨降下，她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抬进了九重天，成了少帝谢临渊的新妇。
旁人都说她命好，说少帝何等尊贵，清冷禁欲，万年来身边连个近身伺候的女仙都无，偏偏这桩婚事落到了她头上，真真是天恩浩荡。
天恩个鬼。
昨夜她抱着被子哭了半宿，哭到最后也没哭出个所以然来，反倒把陪嫁来的小厨侍吓得跪在榻边抹眼泪。
她不是舍不得西荒，也不是舍不得族里那群嘴碎的亲眷。
她就是不明白——这位高高在上的少帝殿下，到底看中了她什么？
看中她贪睡？看中她嘴贫？还是看中她一顿能吃三碗桂花酪？
辇车停下时，侍女低声提醒：“少夫人，到寝殿了。”
栖晚回过神，垂眸看着自己裙摆上层层叠叠的金绣云纹，忽然生出一种极轻的荒谬。
她这一生，大约从这一刻起，就要被安放进别人的宫阙、别人的姓氏、别人的命数里了。
喜宴办得极盛，鼓乐喧天，宾客如云。
可她这个新娘子只在殿上露了一面，饮过半盏酒，便被送回了寝殿。
殿内红烛高烧，暖香缭绕，四角宫灯静静垂着，照得满室明艳。栖晚独自坐在榻边，头上凤冠压得她脖颈发酸，肚子里却更难受。
她低头闻了闻袖口，只有香气，没有吃的。
很好。
嫁人第一天，还没见到夫君，就快先饿死在洞房里了。
她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悄悄伸手去摸榻边小案。手指在果盘里探到一颗蜜渍青梅，刚要往嘴里塞，殿门忽地“吱呀”一声，被人自外推开。
栖晚手一抖，青梅骨碌碌滚回盘中。
空气静了一瞬。
她没有抬头，却能感觉到那人一步步走近。那步子很稳，不疾不徐，靴底落在金砖上，连声音都冷清得像雪落玉阶。
整个九重天都知道，少帝谢临渊生性寡淡，少言，少笑，少情绪。自幼随神域尊者修行，近乎不沾人间烟火。
而今，这样的人，竟成了她的夫君。
栖晚莫名有些紧张，连背脊都绷直了。
下一刻，一柄玉如意挑起了她的盖头。
眼前骤然亮了。
烛火摇曳里，她第一次看见谢临渊。
他穿着一身玄金婚服，衣襟压得极整，肩背笔直，像雪山之巅一柄未出鞘的剑。眉目极冷，轮廓却生得极好，鼻梁高挺，眼尾微敛，灯影一照，竟有种近乎锋利的清隽。
栖晚原本满肚子的怨气，竟在这一瞬莫名消下去半截。
难怪三界女仙提起他时，总是一副神魂颠倒又不敢亵渎的模样。
这张脸，确实担得起“少帝”二字。
谢临渊垂眸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脸上，竟静了片刻。
那不是寻常的打量，更像是骤然撞见了一桩久远旧事，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神。
栖晚心头一跳。
可那一丝波动转瞬即逝，快得像是她的错觉。
下一瞬，他已经收回目光，神色重新冷淡下去，声音低而平：“你安心住下，本君不会亏待你。”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交代什么寻常事务。
不是新婚燕尔，不是温言抚慰，甚至连一句“辛苦”都没有。
栖晚愣了愣，没反应过来：“……然后呢？”
谢临渊抬眸：“什么然后？”
“合卺酒呢？吉礼呢？不是说成婚都要——”
她的话没说完，谢临渊已经淡淡打断：“那些虚礼，不必拘泥。”
他说完便转身。
栖晚这回彻底怔住了。
“你要走？”
谢临渊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今夜还有事。”
殿门开了又合，晚风从门缝里掠进来，吹得烛火一晃。
偌大的寝殿，转眼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栖晚坐在原地，半晌没动。
好，很好。
她的新婚夜，她的夫君，掀了她的盖头，看了她一眼，留下一句“不会亏待你”，然后转身就走。
像极了把什么珍贵摆件领回宫里，端端正正放好，再顺手盖上一层防尘布。
她本该生气的，可气着气着，又有些想笑。
于是她真的笑出了声，笑得肩膀都轻轻发颤。
“好一个不会亏待。”
她伸手拔下头上那支最沉的步摇，随手往案上一扔，咬牙切齿道：“谁稀罕。”
红烛静静燃着，烛泪流了一桌。
栖晚盯着那扇早已闭上的殿门，胸口堵得发闷，忽又想起方才那一眼。
谢临渊分明是有过片刻失神的。
不是厌恶，不是敷衍，更不是全然无动于衷。
那到底算什么？
她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伸手把方才那颗青梅捡回来，塞进嘴里，酸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狗男人。”她含糊骂了一句，“长得倒是像回事。”
顿了顿，又补充：“可惜是个哑巴心肠。”
殿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得檐角银铃轻响。
就在她准备把果盘一扫而空、顺便当场为自己守个活寡时，门外忽然响起侍女恭谨的声音：
“少夫人，帝后有旨，明早请您独自前往长明宫请安。”
栖晚捏着半颗青梅，慢慢抬起头。
独自。
很好。
新婚第一夜，夫君不留宿；新婚第一晨，婆家单独见。
她看着满室红绸，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九重天的日子，怕是比她想的，还要不好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