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他先死了

好运来 2212字 2026-04-23 14:38:31
婚房失控,是在当天夜里。

准确地说,是在门外的撞击声短暂停下之后。

人被逼到绝境,最怕的从来不是响动,而是响动突然没了。那意味着门外的人不是走了,而是在蓄力,在等,在想别的法子。监控里那几个人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于是每一秒安静都像钝刀子,缓慢割在神经上。

最先发疯的是赵春莲。

她缩在沙发边捂着心口,忽然开始哭,一边哭一边骂:“都怪你!都怪你带着这个贱人和野种进门!要不是她们,我们家怎么会成这样!”

陆绍谦本就满腔邪火,被她一激,脸色难看得吓人:“现在说这些有用吗?”

“怎么没用?”赵春莲尖着嗓子,“要不是你管不住下半身,能惹出这么个祸害?你前脚骗叶知遥回不来,后脚就把这狐狸精领进门,你真当老天爷瞎了!”

这话像把刀,精准地捅进了最不该提的地方。

林曼如的脸瞬间白了。

她抱着林子骁往后缩,喉咙发紧:“阿姨,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不清楚?”赵春莲红着眼,死死瞪着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叶知遥前脚刚走,你后脚就带着拖油瓶住进来,吃我们的、喝我们的、睡我们的,现在还想让你外头的野男人来接应?我呸!”

林曼如眼神剧烈闪了一下。

就是这一闪,让陆绍谦整个人都僵住了。

叶知遥坐在炉火边,看着画面里男人缓缓转过头,盯住林曼如,那一瞬间竟觉得有些好笑。原来有些怀疑,是不需要证据的。只要心里那根刺早就扎下去了,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也足够把所有体面彻底撕碎。

“你真联系人了?”陆绍谦问。

他声音不高,甚至平得有些反常。

可越是这样,越像暴雪压顶前最后一点死寂。

林曼如嘴唇发白,勉强挤出一句:“我只是……只是想给孩子找条活路。”

“活路?”陆绍谦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却半点没进眼底,“所以你联系谁?陈永川?还是别的哪个野男人?”

这名字一出口,林曼如眼底最后一点强撑也塌了。

她没回答。

可不回答,本身就是答案。

下一秒,陆绍谦猛地抄起手边的保温壶,狠狠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

保温壶擦着林曼如额角飞出去,撞在墙上,热水泼了一地。林子骁当场尖叫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林曼如也彻底崩了,抱着孩子往后退,声嘶力竭地喊:“你疯了!陆绍谦你疯了!”

“是,我疯了。”陆绍谦一步步逼过去,眼底全是血丝,“林曼如,你把我当什么?提款机?接盘的?还是给你们娘儿俩挡刀的蠢货?”

“那也比你强!”林曼如突然尖声回吼,眼泪糊了一脸,妆花得狼狈,“你以为你多了不起?要不是看你有房有车、叶家还有点底子,谁愿意跟着你!你现在连口热饭都给不了我,还在这儿装什么男人!”

这一句,像把最后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彻底扯断了。

陆绍谦脸色刷地一下灰了。

下一秒,他扑上去,一把揪住林曼如头发,将人狠狠掼在地上。林子骁扑过去咬他手臂,赵春莲尖叫着上前拉扯,客厅瞬间乱成一团。应急灯被撞翻,滚了两圈,屋里一下暗了大半,只剩窗外惨白的雪光照进来,映得每个人的脸都像鬼。

就在这时,门铃忽然响了。

叮咚——

清脆一声,在这样的夜里,简直惊心动魄。

屋里所有人都猛地停住。

几秒后,门外传来男人粗哑的喊声:“曼如!开门!我来接你们!”

陈永川。

他真的来了。

叶知遥看着监控,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早料到林曼如会留退路,也料到她会把最后希望押在外头这个男人身上。可她没想到,对方会真冒着暴雪和乱局,摸到二十二楼来。

门外很快又响起拍门声,伴随着急促的呼喊:“快开门!外头不安全!我带了东西!”

屋里几个人脸色各异。

林曼如眼底先是闪过一瞬狂喜,随即又被惊恐压下去。赵春莲像见了鬼一样死死瞪着她。陆绍谦则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像在极力压着什么。

林子骁却先一步哭着冲向门口:“陈叔叔!陈叔叔救我!”

孩子小,哪里懂什么叫死局。

他只知道,门外有人来接他了。

而他这一嗓子,彻底把所有人都推进了绝路。

陆绍谦脸色骤变,猛地伸手去拽人,却已经晚了。林子骁哭着扑到门边,手忙脚乱去摸门把。赵春莲尖叫一声:“别开——”

咔哒。

门锁开了。

门只开了一道缝,刺骨冷风便裹着雪粒猛地灌进来,像刀一样刮过所有人的脸。下一秒,一个高壮男人撞门而入,身上沾满雪和霜,手里居然还拎着一根铁撬棍。

正是陈永川。

他一进门,目光先落在林曼如和孩子身上,脱口就喊:“跟我走——”

可话还没说完,陆绍谦已经扑了上去。

两个男人狠狠撞在一起,像两头被逼疯的兽。铁撬棍砸到鞋柜,发出刺耳巨响。赵春莲尖叫着往后退,林曼如死死抱着孩子缩在墙角。门外的风雪顺着没关严的门缝不断往里灌,整个玄关温度骤降。

混乱里,陆绍谦一拳砸在陈永川脸上,后者踉跄一步,反手就将撬棍捅了出去。

那一下太快。

快得谁都没反应过来。

金属尖端猛地没入腹部,陆绍谦身体骤然僵住,眼睛一点点睁大,像是不敢相信。

时间像停了半秒。

紧接着,血一下涌出来。

很快,很热,沿着衣摆往下淌,在地板上拖出一道刺目的深色痕迹。

赵春莲的哭声当场变了调。

林曼如脸白得像纸,林子骁吓得直接瘫坐在地,连哭都忘了。陈永川自己也僵了一瞬,像是没想到会捅得这么深,下一秒就想上前去扶:“绍谦,我不是——”

“滚开!”陆绍谦捂着腹部,踉跄着后退,眼神却已经开始散了。

叶知遥坐在暖融融的炉火边,安静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前世压在心口那块最沉的冰,终于彻底裂开了。

她想过无数次陆绍谦会怎么死。

冻死,饿死,被人抢粮时打死,或是自相残杀里丢掉半条命。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真正到了这一天,心里竟比想象中更平静。

不是不恨了。

而是恨太久,久到对方一旦开始往下掉,剩下的便只剩“终于到了”。

她微微垂下眼。

“他先死了。”她轻声说。

谁也没听见。

可她自己知道,这句话,她等了两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