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雪停以后
陆绍谦没撑到天亮。
血流得太多，屋里又冷，药箱空了大半，唯一那点止血药早不知道被谁藏去了。监控里，他起初还在骂，骂陈永川，骂林曼如，骂赵春莲，骂叶知遥，骂这场见鬼的雪。骂到后来，声音一点点低下去，只剩粗重又急促的喘息，像一台快要报废的旧风箱。
赵春莲扑在他身边，一开始还哭，哭到后来也没力气了，只知道抱着儿子发抖。
陈永川想跑。
可门外风雪太大，楼道里还不知藏着什么人，他来时是孤注一掷，到了这一步，反而进退两难。林曼如最先反应过来，几乎是本能地把他往外推，声音发颤：“你快走！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
“那你呢？”
“我有孩子！你先出去想办法！”
好一句“想办法”。
叶知遥看着画面，忽然想起前世自己也听过类似的话。那时陆绍谦站在阳台门后，对她说：“知遥，你再忍忍，我会想办法的。”
结果他想到的办法，是让她去死。
如今轮到林曼如了。
同样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竟也没显得多真。
陈永川显然也听出了这一层，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就在他犹豫的时候，门外忽然又响起脚步声，还有重物拖曳地面的摩擦声。那声音湿沉拖沓，像有什么东西正一点点朝门口挪过来。
所有人脸色齐齐一变。
陈永川再不敢犹豫，猛地拉开门，侧身就往外冲。
下一秒，门外几道人影骤然扑了上来。
不是丧尸。
是人。
被冻疯了、饿红了眼、看见亮光就往里钻的人。
监控画面一阵剧烈晃动。赵春莲尖叫着往后爬，林曼如抱着孩子缩进卧室，陈永川和外头那几个人扭打成一团，雪沫和血混在一起，很快把玄关踩得一片狼藉。
混乱中，不知是谁猛地把陈永川往外一搡。
林曼如居然扑上去，反手就把门狠狠甩上了。
砰——
门关死的那一瞬，外头传来凄厉骂声和疯狂拍门声。陈永川显然被留在了门外，而林曼如背抵着门，整个人抖得像筛糠，脸上却露出一种近乎狰狞的狠。
她终究还是把别人推出去了。
就像前世，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关在阳台外头，却还捂着嘴装出一副不忍心的模样。
叶知遥静静看着，眼神一点点凉下去。
这世上有些报应，不是天降的。
是一个人终于活成了她最擅长伤人的那副样子，然后反过来，被同样的恶吞掉。
婚房里剩下的几个人，都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陆绍谦倒在血泊里，彻底没了动静。赵春莲抱着他，眼睛空得发直。林曼如缩在门边，怀里死死搂着林子骁，母子俩脸色都发青。外头的人还在砸门，门框一次次震动，雪和寒气从缝隙里不断灌进来，客厅温度低得吓人。
到了后半夜，最先动的人，是赵春莲。
她像一瞬间老了十岁，动作僵硬地从儿子尸体边起身，摇摇晃晃走到炉边，低头盯着那盆将熄未熄的火，看了很久。
久到连叶知遥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她知道，前世也是这一夜，真正的恶意终于露出了最后一层皮。
果然，下一秒，赵春莲抬起手，直接将炉门拉开，把里头最后几块烧得发红的炭扒了出来。
屋里的温度，顷刻往下掉。
林曼如先是一怔，紧接着尖叫：“你干什么！你疯了！”
“疯？”赵春莲转过头，脸上眼泪已经干了，只剩一片死灰似的平静，“我儿子都死了，我还给你们娘儿俩留什么活路？”
她声音不高，却比任何嘶吼都更瘆人。
“你们不是都想活吗？那就看看，最后谁活得过谁。”
说完，她居然又一步步走到门边，解开了最上面的保险链。
林曼如脸色剧变，抱着孩子扑过去：“不行！你不能开——”
两个女人扭打在一起。
屋里本就寒得刺骨，这样一撕扯，更像是最后一点秩序被彻底扯烂。林子骁吓得放声大哭，外头拍门的人像闻见了血腥味，撞得更加疯狂。
门终于在混乱中开了一道缝。
风雪呼啸而入。
紧接着，是外头那些彻底失控的人。
监控画面最后只剩剧烈晃动的白与黑，夹杂着尖叫、推搡、重物砸落，以及某种被寒冷迅速吞没的、绝望又短促的呜咽。
再然后，画面断了。
房间里一时很静。
炉火燃得正旺，壶里的热水发出轻微沸响。叶家三个人都没说话，只有周叙衡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目光落在那块彻底黑掉的屏幕上，神情沉静。
叶知遥坐着，许久都没动。
前世那扇玻璃门，前世自己拍门求救的手，前世赵春莲冷眼旁观、陆绍谦低头不语、林曼如捂着孩子耳朵假装害怕的样子，在这一刻忽然全都远了。
远得像另一个早已封存的冬天。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伸出手，轻轻将平板扣上。
沈岚眼眶发红，忍不住低声问：“都……完了？”
“完了。”叶知遥说。
她声音很轻，却很稳。
像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终于真正尘埃落定。
窗外的雪还在下，可比起前几日，已经小了许多。天边甚至隐约透出一点灰白的亮，像长夜尽头将要裂开的口子。
周叙衡走上前，把一碗热粥放到她手边。
碗沿温热，白汽袅袅升起，轻轻拂过她发冷的指尖。
他什么都没问。
只在她抬眼的时候，安静看着她，低声道：“结束了。”
叶知遥望着那碗热粥，忽然想起自己前世临死前，最想要的也不过就是一口热水、一点热、一扇肯为她打开的门。
如今她有了。
不仅有了，而且再也没人能从她手里夺走。
她慢慢端起粥碗，感受那点热意一点点漫进掌心，许久，才轻轻笑了一下。
“是啊。”她说。
“雪停以后，我终于活下来了。”
血流得太多，屋里又冷，药箱空了大半，唯一那点止血药早不知道被谁藏去了。监控里，他起初还在骂，骂陈永川，骂林曼如，骂赵春莲，骂叶知遥，骂这场见鬼的雪。骂到后来，声音一点点低下去，只剩粗重又急促的喘息，像一台快要报废的旧风箱。
赵春莲扑在他身边，一开始还哭，哭到后来也没力气了，只知道抱着儿子发抖。
陈永川想跑。
可门外风雪太大，楼道里还不知藏着什么人，他来时是孤注一掷，到了这一步，反而进退两难。林曼如最先反应过来，几乎是本能地把他往外推，声音发颤：“你快走！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
“那你呢？”
“我有孩子！你先出去想办法！”
好一句“想办法”。
叶知遥看着画面，忽然想起前世自己也听过类似的话。那时陆绍谦站在阳台门后，对她说：“知遥，你再忍忍，我会想办法的。”
结果他想到的办法，是让她去死。
如今轮到林曼如了。
同样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竟也没显得多真。
陈永川显然也听出了这一层，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就在他犹豫的时候，门外忽然又响起脚步声，还有重物拖曳地面的摩擦声。那声音湿沉拖沓，像有什么东西正一点点朝门口挪过来。
所有人脸色齐齐一变。
陈永川再不敢犹豫，猛地拉开门，侧身就往外冲。
下一秒，门外几道人影骤然扑了上来。
不是丧尸。
是人。
被冻疯了、饿红了眼、看见亮光就往里钻的人。
监控画面一阵剧烈晃动。赵春莲尖叫着往后爬，林曼如抱着孩子缩进卧室，陈永川和外头那几个人扭打成一团，雪沫和血混在一起，很快把玄关踩得一片狼藉。
混乱中，不知是谁猛地把陈永川往外一搡。
林曼如居然扑上去，反手就把门狠狠甩上了。
砰——
门关死的那一瞬，外头传来凄厉骂声和疯狂拍门声。陈永川显然被留在了门外，而林曼如背抵着门，整个人抖得像筛糠，脸上却露出一种近乎狰狞的狠。
她终究还是把别人推出去了。
就像前世，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关在阳台外头，却还捂着嘴装出一副不忍心的模样。
叶知遥静静看着，眼神一点点凉下去。
这世上有些报应，不是天降的。
是一个人终于活成了她最擅长伤人的那副样子，然后反过来，被同样的恶吞掉。
婚房里剩下的几个人，都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陆绍谦倒在血泊里，彻底没了动静。赵春莲抱着他，眼睛空得发直。林曼如缩在门边，怀里死死搂着林子骁，母子俩脸色都发青。外头的人还在砸门，门框一次次震动，雪和寒气从缝隙里不断灌进来，客厅温度低得吓人。
到了后半夜，最先动的人，是赵春莲。
她像一瞬间老了十岁，动作僵硬地从儿子尸体边起身，摇摇晃晃走到炉边，低头盯着那盆将熄未熄的火，看了很久。
久到连叶知遥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她知道，前世也是这一夜，真正的恶意终于露出了最后一层皮。
果然，下一秒，赵春莲抬起手，直接将炉门拉开，把里头最后几块烧得发红的炭扒了出来。
屋里的温度，顷刻往下掉。
林曼如先是一怔，紧接着尖叫：“你干什么！你疯了！”
“疯？”赵春莲转过头，脸上眼泪已经干了，只剩一片死灰似的平静，“我儿子都死了，我还给你们娘儿俩留什么活路？”
她声音不高，却比任何嘶吼都更瘆人。
“你们不是都想活吗？那就看看，最后谁活得过谁。”
说完，她居然又一步步走到门边，解开了最上面的保险链。
林曼如脸色剧变，抱着孩子扑过去：“不行！你不能开——”
两个女人扭打在一起。
屋里本就寒得刺骨，这样一撕扯，更像是最后一点秩序被彻底扯烂。林子骁吓得放声大哭，外头拍门的人像闻见了血腥味，撞得更加疯狂。
门终于在混乱中开了一道缝。
风雪呼啸而入。
紧接着，是外头那些彻底失控的人。
监控画面最后只剩剧烈晃动的白与黑，夹杂着尖叫、推搡、重物砸落，以及某种被寒冷迅速吞没的、绝望又短促的呜咽。
再然后，画面断了。
房间里一时很静。
炉火燃得正旺，壶里的热水发出轻微沸响。叶家三个人都没说话，只有周叙衡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目光落在那块彻底黑掉的屏幕上，神情沉静。
叶知遥坐着，许久都没动。
前世那扇玻璃门，前世自己拍门求救的手，前世赵春莲冷眼旁观、陆绍谦低头不语、林曼如捂着孩子耳朵假装害怕的样子，在这一刻忽然全都远了。
远得像另一个早已封存的冬天。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伸出手，轻轻将平板扣上。
沈岚眼眶发红，忍不住低声问：“都……完了？”
“完了。”叶知遥说。
她声音很轻，却很稳。
像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终于真正尘埃落定。
窗外的雪还在下，可比起前几日，已经小了许多。天边甚至隐约透出一点灰白的亮，像长夜尽头将要裂开的口子。
周叙衡走上前，把一碗热粥放到她手边。
碗沿温热，白汽袅袅升起，轻轻拂过她发冷的指尖。
他什么都没问。
只在她抬眼的时候，安静看着她，低声道：“结束了。”
叶知遥望着那碗热粥，忽然想起自己前世临死前，最想要的也不过就是一口热水、一点热、一扇肯为她打开的门。
如今她有了。
不仅有了，而且再也没人能从她手里夺走。
她慢慢端起粥碗，感受那点热意一点点漫进掌心，许久，才轻轻笑了一下。
“是啊。”她说。
“雪停以后，我终于活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