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门外有人
暴雪下到第四天时，整座城终于彻底失了声。
不是安静。
而是那种所有秩序都被厚雪埋住之后，留下来的、近乎真空般的死寂。
手机信号时有时无，业主群里从一开始的求助、咒骂，到后来越来越少的人发言。新闻停在前一天夜里，再没更新。远处偶尔会传来什么东西砸碎的闷响，又很快被风雪吞没，像一块石头丢进深海，连个像样的回音都没有。
叶家主屋里，炉火依旧稳稳烧着。
叶知遥把新一轮物资消耗记进本子，抬头时，正看见监控画面里婚房那扇大门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风。
是有人在外头砸门。
砰——
砰砰——
隔着无声的监控，那一下下撞击都像直接砸在人神经上。婚房里那几个人显然也听见了，刚刚还在僵持的陆绍谦、赵春莲和林曼如同时僵住，连哭得抽抽搭搭的林子骁都吓得没了声。
片刻后，门外传来模糊的人声。
像是在喊“开门”。
又像是在骂。
赵春莲脸都白了，转头看陆绍谦，嘴唇发抖：“是不是楼下那几家？他们是不是知道我们家还有吃的？”
陆绍谦没说话，脸色阴得厉害。
前几天小区里就已经开始有人挨家挨户借药借粮，先是客客气气敲门，后来见借不到，就开始在楼道里骂。极寒里，体面是最先碎掉的东西。谁家还有热水，谁家炉子还烧着，谁家门缝里飘出了食物味道，都会变成别人口中的罪过。
叶知遥盯着监控，看见陆绍谦悄无声息地关掉了客厅里最后一盏应急灯。
整个屋子一下暗下去。
林曼如抱着孩子缩在沙发角落，连呼吸都像不敢太大声。赵春莲死死攥着胸口衣襟，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玄关，仿佛下一秒那扇门就会被人从外头撞开。
砰——
又是一声。
这一次更重，连门框都跟着震了震。
沈岚在旁边看得倒抽一口凉气：“这门要是真被撞开……”
“不会立刻开。”叶承安沉声道，“高层入户门比普通防盗门结实，外面的人如果没工具，短时间撞不开。”
“短时间撞不开，不代表一直撞不开。”沈柏川把杯子放下，语气平平，“更何况，门里头还住着个蠢的。”
叶知遥眼睫微微一动。
她知道外公说的是谁。
林子骁。
前世暴雪最凶的那一夜，这个孩子就干过蠢事。只不过那时她还在屋里，被赵春莲骂着去收拾烂摊子，没能看清完整经过。如今她站在局外，反倒看得更明白——这种被惯坏的孩子，平时是家里最受宠的那个，真到了灾祸临门时，也最容易成为第一根点炸药的火柴。
果然，僵持不到十分钟，林子骁就先绷不住了。
孩子小，又饿又怕，终于哇地一声哭出来，边哭边喊：“我要吃糖！我要回家！陈叔叔说会来接我——”
这一嗓子出去，监控里所有大人脸色都变了。
陆绍谦猛地扑过去，一把捂住他的嘴：“闭嘴！”
可已经晚了。
门外的人显然听见了动静，砸门声骤然更急，伴随着模糊而兴奋的叫骂。有人开始用什么硬物狠命敲击门板，声音刺耳得让人牙酸。
赵春莲彻底慌了，转身就去拖柜子抵门，手抖得几乎使不上劲。林曼如也顾不上哭，抱着孩子往卧室退，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叶知遥安静看着，忽然觉得这一幕眼熟得很。
前世也是这样。
风雪压门，危险近在咫尺，而屋里那几个人没有一个真正在意她。他们只在意物资够不够，门会不会破，自己会不会冻死。
至于她，不过是个可以随时推出去挡风挡刀的垫背。
如今，她终于站到了玻璃门的另一边。
她不必再求谁开门。
只需要看着。
监控里，陆绍谦一边抵门，一边转头冲林曼如低吼，神情几近狰狞。林曼如护着孩子，显然也被逼到了极限，嘴唇不停发抖，像是下一秒就要尖叫出来。
而叶知遥知道，这种时候，最容易出事的，从来不是门外的人。
是门里的那点人心。
她将平板往前推了推，眸光安静得近乎冷漠。
“快了。”她轻声道。
沈岚没听清：“什么？”
叶知遥看着那扇不断震动的大门，唇角很淡地弯了一下。
“快有人先撑不住了。”
不是安静。
而是那种所有秩序都被厚雪埋住之后，留下来的、近乎真空般的死寂。
手机信号时有时无，业主群里从一开始的求助、咒骂，到后来越来越少的人发言。新闻停在前一天夜里，再没更新。远处偶尔会传来什么东西砸碎的闷响，又很快被风雪吞没，像一块石头丢进深海，连个像样的回音都没有。
叶家主屋里，炉火依旧稳稳烧着。
叶知遥把新一轮物资消耗记进本子，抬头时，正看见监控画面里婚房那扇大门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风。
是有人在外头砸门。
砰——
砰砰——
隔着无声的监控，那一下下撞击都像直接砸在人神经上。婚房里那几个人显然也听见了，刚刚还在僵持的陆绍谦、赵春莲和林曼如同时僵住，连哭得抽抽搭搭的林子骁都吓得没了声。
片刻后，门外传来模糊的人声。
像是在喊“开门”。
又像是在骂。
赵春莲脸都白了，转头看陆绍谦，嘴唇发抖：“是不是楼下那几家？他们是不是知道我们家还有吃的？”
陆绍谦没说话，脸色阴得厉害。
前几天小区里就已经开始有人挨家挨户借药借粮，先是客客气气敲门，后来见借不到，就开始在楼道里骂。极寒里，体面是最先碎掉的东西。谁家还有热水，谁家炉子还烧着，谁家门缝里飘出了食物味道，都会变成别人口中的罪过。
叶知遥盯着监控，看见陆绍谦悄无声息地关掉了客厅里最后一盏应急灯。
整个屋子一下暗下去。
林曼如抱着孩子缩在沙发角落，连呼吸都像不敢太大声。赵春莲死死攥着胸口衣襟，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玄关，仿佛下一秒那扇门就会被人从外头撞开。
砰——
又是一声。
这一次更重，连门框都跟着震了震。
沈岚在旁边看得倒抽一口凉气：“这门要是真被撞开……”
“不会立刻开。”叶承安沉声道，“高层入户门比普通防盗门结实，外面的人如果没工具，短时间撞不开。”
“短时间撞不开，不代表一直撞不开。”沈柏川把杯子放下，语气平平，“更何况，门里头还住着个蠢的。”
叶知遥眼睫微微一动。
她知道外公说的是谁。
林子骁。
前世暴雪最凶的那一夜，这个孩子就干过蠢事。只不过那时她还在屋里，被赵春莲骂着去收拾烂摊子，没能看清完整经过。如今她站在局外，反倒看得更明白——这种被惯坏的孩子，平时是家里最受宠的那个，真到了灾祸临门时，也最容易成为第一根点炸药的火柴。
果然，僵持不到十分钟，林子骁就先绷不住了。
孩子小，又饿又怕，终于哇地一声哭出来，边哭边喊：“我要吃糖！我要回家！陈叔叔说会来接我——”
这一嗓子出去，监控里所有大人脸色都变了。
陆绍谦猛地扑过去，一把捂住他的嘴：“闭嘴！”
可已经晚了。
门外的人显然听见了动静，砸门声骤然更急，伴随着模糊而兴奋的叫骂。有人开始用什么硬物狠命敲击门板，声音刺耳得让人牙酸。
赵春莲彻底慌了，转身就去拖柜子抵门，手抖得几乎使不上劲。林曼如也顾不上哭，抱着孩子往卧室退，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叶知遥安静看着，忽然觉得这一幕眼熟得很。
前世也是这样。
风雪压门，危险近在咫尺，而屋里那几个人没有一个真正在意她。他们只在意物资够不够，门会不会破，自己会不会冻死。
至于她，不过是个可以随时推出去挡风挡刀的垫背。
如今，她终于站到了玻璃门的另一边。
她不必再求谁开门。
只需要看着。
监控里，陆绍谦一边抵门，一边转头冲林曼如低吼，神情几近狰狞。林曼如护着孩子，显然也被逼到了极限，嘴唇不停发抖，像是下一秒就要尖叫出来。
而叶知遥知道，这种时候，最容易出事的，从来不是门外的人。
是门里的那点人心。
她将平板往前推了推，眸光安静得近乎冷漠。
“快了。”她轻声道。
沈岚没听清：“什么？”
叶知遥看着那扇不断震动的大门，唇角很淡地弯了一下。
“快有人先撑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