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四个人，三条心
第二天清晨，叶知遥是被一阵剧烈的风声惊醒的。
像有什么巨兽在屋顶和院墙外来回撞击，整座房子都在低低发颤。她披了件外套下楼时，客厅里已经有人了。沈柏川坐在炉边擦工具，叶承安站在窗前，掀开一角窗帘往外看，神色比昨晚更沉。
“路全埋了。”他没回头，声音发紧，“院门外那条坡道，半夜就看不见边了。”
沈岚把热豆浆放到桌上，叹了口气：“物业群、业主群一早就炸了。停电的、没煤的、超市关门的，全在问怎么办。”
叶知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头。
雪深得惊人。
院门只剩上半截还露在外面，远处山坡已经彻底被风雪吞没，白茫茫一片，连方向都模糊。这样的雪再下上一天，别说出门，门能不能推开都难说。
她心里却异常平静。
前世她也是到了这时候，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封死”。手机里消息不断，新闻开始反复播报“极端天气”“供电压力”“非必要不外出”，可真正的秩序崩塌，从来不是新闻里那几句平稳口播。
而是有人发现家里炉子快灭了，冰箱快空了，药箱里只剩半板退烧药。
于是，恶意就来了。
“婚房那边怎么样？”叶承安问。
叶知遥没说话，直接把平板递了过去。
监控画面里，陆绍谦一家显然过得不太好。
客厅灯已经灭了，只剩一盏小应急灯亮着。说明他们那边大概率已经停电，或至少电路极不稳定。赵春莲裹着厚羽绒服，脸色发青，正蹲在冰箱前翻找；陆绍谦皱着眉，似乎在数剩下的矿泉水和食物；林曼如抱着孩子坐在一旁，神情里那点装出来的柔弱淡了不少，更多的是惊惶和算计。
林子骁大概饿了，正哭闹着要吃巧克力。
赵春莲猛地转头，忍不住骂：“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家里都什么时候了，还以为跟平时一样呢？”
林子骁被吓了一跳，先是一愣，随即哭得更凶。
林曼如脸色难看，抱紧孩子，低声道：“阿姨，孩子还小……”
“他小，我就该让着他？”赵春莲一下炸了，声音尖得几乎透出画面，“你们娘儿俩一来，吃的喝的哪样不是从家里拿？真当这是你们自己家了？”
这话一出，林曼如也不装了，眼圈红着，语气却带刺：“阿姨，这话说得就没意思了。不是绍谦哥让我们来的吗？外头都成这样了，您总不能让我们冻死在外头吧？”
赵春莲冷笑：“那你死不死，关我什么事？”
陆绍谦终于开口，声音压着火：“行了，都少说两句。”
一句话，短暂把两边都按了下去。
可叶知遥知道，这不叫平息，只叫积压。
等到食物再少一点，温度再低一点，谁也装不下去了。
她把平板放在桌上，神色淡淡：“他们只剩四个人份的基础食物，最多撑三天。电如果持续不稳，热水和取暖都是问题。”
“才第二天。”沈岚皱眉，“这么快就闹起来了？”
“因为他们不是一路人。”叶知遥声音平静，“赵春莲想保儿子，林曼如想保自己和孩子，陆绍谦两头都想稳住，可他手里根本没那么多物资。四个人，三条心，谁也不可能真为谁豁出去。”
前世她之所以没看清，只是因为自己蠢。
那时候她也在那个屋子里，所以赵春莲会拿她当现成的出气口；陆绍谦嘴上安抚她，实则盘算着让她再去叶家搬一趟物资；林曼如装可怜，却总能在关键时候分到最多的吃食和热源。
有她这个“外人”垫在中间，他们自然可以暂时团结。
可这一世不同了。
她不在。
于是他们彼此之间的恶，就再也藏不住。
中午的时候，监控里果然又出了变故。
林子骁趁大人不注意，偷偷翻出了半盒巧克力，还把包装纸扔了一地。赵春莲发现后，脸都青了，一把抢过来：“谁让你动这个的！”
男孩死死护着剩下那几块糖，扯着嗓子喊：“这是我爸爸给我买的！你个坏老太婆，滚开！”
“你叫谁爸爸？”赵春莲一下僵住，目光像刀一样剐向林曼如。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林曼如脸色一白，急忙把孩子拽过来，厉声喝道：“胡说什么！闭嘴！”
可孩子哪里懂那些，越被吓，反而越哭得厉害：“就是爸爸！绍谦爸爸！他说以后这房子也是我的！”
这一句话，像一盆滚油，猛地泼进了本就绷紧的火里。
赵春莲整个人都炸了。
“好啊！我就知道你这狐狸精没安好心！”她扑过去就要扯林曼如头发，“你带着野种登门入室，还惦记我儿子的房子？你配吗你！”
林曼如也顾不上体面，尖叫着往后躲：“不是我教的！孩子乱说！”
“乱说？”赵春莲声音都劈了，“钥匙是不是你拿的？家是不是你住进来的？你还敢跟我说乱说！”
陆绍谦上去拉人，场面一时乱成一团。沙发边的凳子被撞翻，应急灯晃了晃，差点砸下来。
叶知遥坐在炉边，看着那屋子里鸡飞狗跳，只觉得心里一点点生出一种极冷的快意。
这才哪到哪。
前世她被他们一口一口啃掉的时候，可没人替她说一句“你也不容易”。
沈柏川瞥了监控一眼，端起杯子喝了口热水，冷不丁道：“孩子是把快刀。”
叶知遥抬头。
老人神色平静：“大人能装，孩子装不了。平时当个宝，真到缺吃少穿的时候，就是最先捅破窗户纸的那根钉。”
她忽然笑了笑：“外公，你说得对。”
这一世，她什么都不用做。
只要看着。
看着他们自己把对方撕碎。
像有什么巨兽在屋顶和院墙外来回撞击，整座房子都在低低发颤。她披了件外套下楼时，客厅里已经有人了。沈柏川坐在炉边擦工具，叶承安站在窗前，掀开一角窗帘往外看，神色比昨晚更沉。
“路全埋了。”他没回头，声音发紧，“院门外那条坡道，半夜就看不见边了。”
沈岚把热豆浆放到桌上，叹了口气：“物业群、业主群一早就炸了。停电的、没煤的、超市关门的，全在问怎么办。”
叶知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头。
雪深得惊人。
院门只剩上半截还露在外面，远处山坡已经彻底被风雪吞没，白茫茫一片，连方向都模糊。这样的雪再下上一天，别说出门，门能不能推开都难说。
她心里却异常平静。
前世她也是到了这时候，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封死”。手机里消息不断，新闻开始反复播报“极端天气”“供电压力”“非必要不外出”，可真正的秩序崩塌，从来不是新闻里那几句平稳口播。
而是有人发现家里炉子快灭了，冰箱快空了，药箱里只剩半板退烧药。
于是，恶意就来了。
“婚房那边怎么样？”叶承安问。
叶知遥没说话，直接把平板递了过去。
监控画面里，陆绍谦一家显然过得不太好。
客厅灯已经灭了，只剩一盏小应急灯亮着。说明他们那边大概率已经停电，或至少电路极不稳定。赵春莲裹着厚羽绒服，脸色发青，正蹲在冰箱前翻找；陆绍谦皱着眉，似乎在数剩下的矿泉水和食物；林曼如抱着孩子坐在一旁，神情里那点装出来的柔弱淡了不少，更多的是惊惶和算计。
林子骁大概饿了，正哭闹着要吃巧克力。
赵春莲猛地转头，忍不住骂：“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家里都什么时候了，还以为跟平时一样呢？”
林子骁被吓了一跳，先是一愣，随即哭得更凶。
林曼如脸色难看，抱紧孩子，低声道：“阿姨，孩子还小……”
“他小，我就该让着他？”赵春莲一下炸了，声音尖得几乎透出画面，“你们娘儿俩一来，吃的喝的哪样不是从家里拿？真当这是你们自己家了？”
这话一出，林曼如也不装了，眼圈红着，语气却带刺：“阿姨，这话说得就没意思了。不是绍谦哥让我们来的吗？外头都成这样了，您总不能让我们冻死在外头吧？”
赵春莲冷笑：“那你死不死，关我什么事？”
陆绍谦终于开口，声音压着火：“行了，都少说两句。”
一句话，短暂把两边都按了下去。
可叶知遥知道，这不叫平息，只叫积压。
等到食物再少一点，温度再低一点，谁也装不下去了。
她把平板放在桌上，神色淡淡：“他们只剩四个人份的基础食物，最多撑三天。电如果持续不稳，热水和取暖都是问题。”
“才第二天。”沈岚皱眉，“这么快就闹起来了？”
“因为他们不是一路人。”叶知遥声音平静，“赵春莲想保儿子，林曼如想保自己和孩子，陆绍谦两头都想稳住，可他手里根本没那么多物资。四个人，三条心，谁也不可能真为谁豁出去。”
前世她之所以没看清，只是因为自己蠢。
那时候她也在那个屋子里，所以赵春莲会拿她当现成的出气口；陆绍谦嘴上安抚她，实则盘算着让她再去叶家搬一趟物资；林曼如装可怜，却总能在关键时候分到最多的吃食和热源。
有她这个“外人”垫在中间，他们自然可以暂时团结。
可这一世不同了。
她不在。
于是他们彼此之间的恶，就再也藏不住。
中午的时候，监控里果然又出了变故。
林子骁趁大人不注意，偷偷翻出了半盒巧克力，还把包装纸扔了一地。赵春莲发现后，脸都青了，一把抢过来：“谁让你动这个的！”
男孩死死护着剩下那几块糖，扯着嗓子喊：“这是我爸爸给我买的！你个坏老太婆，滚开！”
“你叫谁爸爸？”赵春莲一下僵住，目光像刀一样剐向林曼如。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林曼如脸色一白，急忙把孩子拽过来，厉声喝道：“胡说什么！闭嘴！”
可孩子哪里懂那些，越被吓，反而越哭得厉害：“就是爸爸！绍谦爸爸！他说以后这房子也是我的！”
这一句话，像一盆滚油，猛地泼进了本就绷紧的火里。
赵春莲整个人都炸了。
“好啊！我就知道你这狐狸精没安好心！”她扑过去就要扯林曼如头发，“你带着野种登门入室，还惦记我儿子的房子？你配吗你！”
林曼如也顾不上体面，尖叫着往后躲：“不是我教的！孩子乱说！”
“乱说？”赵春莲声音都劈了，“钥匙是不是你拿的？家是不是你住进来的？你还敢跟我说乱说！”
陆绍谦上去拉人，场面一时乱成一团。沙发边的凳子被撞翻，应急灯晃了晃，差点砸下来。
叶知遥坐在炉边，看着那屋子里鸡飞狗跳，只觉得心里一点点生出一种极冷的快意。
这才哪到哪。
前世她被他们一口一口啃掉的时候，可没人替她说一句“你也不容易”。
沈柏川瞥了监控一眼，端起杯子喝了口热水，冷不丁道：“孩子是把快刀。”
叶知遥抬头。
老人神色平静：“大人能装，孩子装不了。平时当个宝，真到缺吃少穿的时候，就是最先捅破窗户纸的那根钉。”
她忽然笑了笑：“外公，你说得对。”
这一世，她什么都不用做。
只要看着。
看着他们自己把对方撕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