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雪落第一夜
夜里十点，第一场暴雪真正压了下来。
不是寻常冬夜里那种细碎轻雪，而是成团成片的白，裹着尖利风声，铺天盖地砸向院墙和屋顶。最初还能看见对面山坡上稀疏的灯火，半小时后，天地便只剩一片混沌的白。
叶家主屋里灯火通明。
客厅中央烧着炉子，热意自铜色炉壁一圈圈漫开。地下储藏间的门已经重新加固，保温层、备用电源、净水机、应急灯一一就位。窗框缝隙全被封死，门口加了厚重挡风帘，连二楼最易漏风的北窗，也被周叙衡和叶承安重新打了第二层防寒板。
这一切像一张严密的大网，把风雪和寒意暂时挡在了外面。
沈岚端着刚炖好的汤从厨房出来，忍不住往窗外看了一眼，眉头皱得很紧：“这雪下得也太邪门了。天气预报晚上还说只是中雪。”
“灾难来之前，总爱先说得轻一点。”沈柏川拿着保温杯，声音淡淡，“不然谁肯信？”
叶知遥坐在沙发边，腿上摊着笔记本，正在核对今晚的消耗清单。米、肉、煤、柴油、饮用水、备用电量，她一项项记得清清楚楚，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前世那种被迫走向绝路的失控感，彻底钉死在纸面上。
忽然，手机震了。
来电显示：陆绍谦。
她盯着那三个字，神色没什么变化，指尖却轻轻一顿。
沈岚探头看见名字，脸色一下沉下来：“他还有脸打电话？”
“当然有。”叶知遥按下接听，声音平静得很，“这种时候，他最先想到的只会是我。”
电话刚一接通，陆绍谦急促的声音便压了过来：“知遥，你那边下雪了吗？”
“下了。”
“这鬼天气不对劲，小区已经停了一次电，物业说可能还会停。”陆绍谦顿了顿，像是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温和，“你别闹脾气了，我知道前两天是我不对。你现在赶紧回来，顺便把你爸妈那边的煤和药带一些——”
叶知遥听着，几乎想笑。
前世的她，就是在这通电话里心软的。
那时候她还没见过极寒真正张牙舞爪的样子，也还没看清人心能冷到什么地步。陆绍谦在电话里说得恳切，说妈上了年纪怕冷，说家里药箱空了，说他只是想让她回来，一家人守在一起总归安心些。
她信了。
所以第二天一早，她顶着风雪从叶家仓库里拉走了两车物资。米面、煤块、柴油、药品、保暖被褥、取暖器……她把能拿的全拿了，甚至连沈岚给自己留的退烧药都带上了。
后来，那些东西全进了赵春莲和林曼如的嘴，烧进了她们手里的炉子。
而她被锁在阳台外面，连一片退热贴都没分到。
叶知遥抬眼，看着窗外翻涌不止的雪，声音很轻：“回去做什么？给你妈送煤，给林曼如母子送药？”
电话那头呼吸一沉。
“你又开始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最清楚。”叶知遥唇边勾起一点冷意，“陆绍谦，你不是最会算账吗？那你不如先算算，你家冰箱里那点东西，够几个人吃几天。”
她这话像一把细刀，不重，却直直戳在最关键的地方。
果然，陆绍谦顿时沉默了。
沉默就意味着她没说错。
几秒后，他压低声音：“知遥，咱们夫妻一场，非要闹成这样吗？妈年纪大了，孩子也——”
“孩子？”叶知遥打断他，终于笑出了声，“谁的孩子？”
陆绍谦彻底没了话。
客厅里很静，静得连炉子里木炭噼啪裂开的声响都格外清楚。叶知遥靠在沙发里，听着男人那头逐渐粗重起来的呼吸，只觉得胸腔里那口压了两辈子的郁气，终于缓缓散开了一些。
“药和煤，我一粒都不会送。”她一字一句道，“你要是聪明，就趁现在天还没彻底封死，自己去抢。晚了，就只能挨冻。”
“叶知遥！”陆绍谦咬牙，“你就这么狠？”
狠？
叶知遥垂下眼，看着自己被炉火映得发暖的指尖，忽然觉得这两个字实在好笑。
前世她烧得浑身发抖，求他开门的时候，他可没觉得自己狠。
“比不上你。”她淡淡道，“挂了。”
电话切断后，客厅里一时没人说话。
沈岚眼眶有点红，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这种东西，当初怎么就进了我们家门。”
叶承安脸色极沉，手指无意识敲了敲沙发扶手，半晌才道：“撑不过三天。”
他说的是陆绍谦。
沈柏川吹了吹杯里的热气，冷笑一声：“撑不撑得过，看他自己造化。反正这雪一落下来，体面人和饿狼都得现原形。”
叶知遥没接话，只伸手将茶几上的平板拖了过来，点开了监控画面。
婚房里，灯还亮着。
客厅乱了一点，玄关多了双女式短靴，儿童羽绒服随手扔在沙发上。赵春莲正站在厨房门口翻东西，脸色不太好看；陆绍谦在客厅踱步，似乎还想再给谁打电话；林曼如缩在沙发边，怀里搂着林子骁，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画面安静无声。
可光看表情，叶知遥都知道，那屋子里的火药味已经起来了。
她盯着那几张熟悉的脸，眸光一点点冷下去。
雪才刚落第一夜。
好戏，才刚开始。
不是寻常冬夜里那种细碎轻雪，而是成团成片的白，裹着尖利风声，铺天盖地砸向院墙和屋顶。最初还能看见对面山坡上稀疏的灯火，半小时后，天地便只剩一片混沌的白。
叶家主屋里灯火通明。
客厅中央烧着炉子，热意自铜色炉壁一圈圈漫开。地下储藏间的门已经重新加固，保温层、备用电源、净水机、应急灯一一就位。窗框缝隙全被封死，门口加了厚重挡风帘，连二楼最易漏风的北窗，也被周叙衡和叶承安重新打了第二层防寒板。
这一切像一张严密的大网，把风雪和寒意暂时挡在了外面。
沈岚端着刚炖好的汤从厨房出来，忍不住往窗外看了一眼，眉头皱得很紧：“这雪下得也太邪门了。天气预报晚上还说只是中雪。”
“灾难来之前，总爱先说得轻一点。”沈柏川拿着保温杯，声音淡淡，“不然谁肯信？”
叶知遥坐在沙发边，腿上摊着笔记本，正在核对今晚的消耗清单。米、肉、煤、柴油、饮用水、备用电量，她一项项记得清清楚楚，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前世那种被迫走向绝路的失控感，彻底钉死在纸面上。
忽然，手机震了。
来电显示：陆绍谦。
她盯着那三个字，神色没什么变化，指尖却轻轻一顿。
沈岚探头看见名字，脸色一下沉下来：“他还有脸打电话？”
“当然有。”叶知遥按下接听，声音平静得很，“这种时候，他最先想到的只会是我。”
电话刚一接通，陆绍谦急促的声音便压了过来：“知遥，你那边下雪了吗？”
“下了。”
“这鬼天气不对劲，小区已经停了一次电，物业说可能还会停。”陆绍谦顿了顿，像是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温和，“你别闹脾气了，我知道前两天是我不对。你现在赶紧回来，顺便把你爸妈那边的煤和药带一些——”
叶知遥听着，几乎想笑。
前世的她，就是在这通电话里心软的。
那时候她还没见过极寒真正张牙舞爪的样子，也还没看清人心能冷到什么地步。陆绍谦在电话里说得恳切，说妈上了年纪怕冷，说家里药箱空了，说他只是想让她回来，一家人守在一起总归安心些。
她信了。
所以第二天一早，她顶着风雪从叶家仓库里拉走了两车物资。米面、煤块、柴油、药品、保暖被褥、取暖器……她把能拿的全拿了，甚至连沈岚给自己留的退烧药都带上了。
后来，那些东西全进了赵春莲和林曼如的嘴，烧进了她们手里的炉子。
而她被锁在阳台外面，连一片退热贴都没分到。
叶知遥抬眼，看着窗外翻涌不止的雪，声音很轻：“回去做什么？给你妈送煤，给林曼如母子送药？”
电话那头呼吸一沉。
“你又开始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最清楚。”叶知遥唇边勾起一点冷意，“陆绍谦，你不是最会算账吗？那你不如先算算，你家冰箱里那点东西，够几个人吃几天。”
她这话像一把细刀，不重，却直直戳在最关键的地方。
果然，陆绍谦顿时沉默了。
沉默就意味着她没说错。
几秒后，他压低声音：“知遥，咱们夫妻一场，非要闹成这样吗？妈年纪大了，孩子也——”
“孩子？”叶知遥打断他，终于笑出了声，“谁的孩子？”
陆绍谦彻底没了话。
客厅里很静，静得连炉子里木炭噼啪裂开的声响都格外清楚。叶知遥靠在沙发里，听着男人那头逐渐粗重起来的呼吸，只觉得胸腔里那口压了两辈子的郁气，终于缓缓散开了一些。
“药和煤，我一粒都不会送。”她一字一句道，“你要是聪明，就趁现在天还没彻底封死，自己去抢。晚了，就只能挨冻。”
“叶知遥！”陆绍谦咬牙，“你就这么狠？”
狠？
叶知遥垂下眼，看着自己被炉火映得发暖的指尖，忽然觉得这两个字实在好笑。
前世她烧得浑身发抖，求他开门的时候，他可没觉得自己狠。
“比不上你。”她淡淡道，“挂了。”
电话切断后，客厅里一时没人说话。
沈岚眼眶有点红，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这种东西，当初怎么就进了我们家门。”
叶承安脸色极沉，手指无意识敲了敲沙发扶手，半晌才道：“撑不过三天。”
他说的是陆绍谦。
沈柏川吹了吹杯里的热气，冷笑一声：“撑不撑得过，看他自己造化。反正这雪一落下来，体面人和饿狼都得现原形。”
叶知遥没接话，只伸手将茶几上的平板拖了过来，点开了监控画面。
婚房里，灯还亮着。
客厅乱了一点，玄关多了双女式短靴，儿童羽绒服随手扔在沙发上。赵春莲正站在厨房门口翻东西，脸色不太好看；陆绍谦在客厅踱步，似乎还想再给谁打电话；林曼如缩在沙发边，怀里搂着林子骁，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画面安静无声。
可光看表情，叶知遥都知道，那屋子里的火药味已经起来了。
她盯着那几张熟悉的脸，眸光一点点冷下去。
雪才刚落第一夜。
好戏，才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