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他来了
下午四点，天开始变了。
原本只是阴，到后来，云层像被人从高处整块压了下来，灰得发黑。风一阵比一阵急，卷着院里的枯叶和塑料布边角，拍得墙面啪啪作响。
沈岚从厨房探出头，神色有些不安：“天气预报刚刚改了，说今晚有强对流降温，让大家尽量别出门。”
叶知遥站在窗边，盯着远处天际线，心里没有半点意外。
前世就是从这一晚开始，一切失控。
先是降温，后是暴雪，再然后是漫长得看不见头的停电和封城。所有人都以为最难熬的是第一夜，后来才知道，真正让人发疯的，是看着温度一天比一天低，物资一天比一天少，而希望却一点点被耗光。
“最后一批东西到了没有？”她问。
“到了。”叶承安从门外进来，肩上还沾着细小的冷雨，“发电机、蓄电池、净水机都装上了。叙衡在检查备用线路。”
话音刚落，院门口忽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
一下，两下，三下。
又重又响，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焦躁。
叶家几人同时看向门外。
沈柏川最先皱眉：“这时候谁来？”
叶知遥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果然，不过片刻，门外就传来一道女人故意拔高的柔弱声音：“知遥姐！你在吗？我是曼如！绍谦哥说你误会了，让我来和你解释！”
沈岚脸色当场变了：“她还有脸找上门？”
叶承安已经沉下脸，转身就要出去，被叶知遥抬手拦住。
“我去。”
她声音不大，却很稳。
前世林曼如能一步步登堂入室，靠的就是这副无辜样子。哭一哭，解释几句，再摆出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神情，就能把所有难堪都推回到她头上。
可惜，这一世，叶知遥不打算给她留脸。
她走到院门内侧，隔着铁门往外看。
林曼如果然来了，穿着米白色大衣，妆都没花，怀里还牵着那个叫林子骁的男孩。男孩手里捏着半根棒棒糖，正好奇地透过门缝往里张望。
见她出来，林曼如眼睛立刻红了：“知遥姐，你别误会，我跟绍谦哥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叶知遥打断她。
林曼如一噎，显然没料到她连面子功夫都不做了。
“我、我是来道歉的。”她勉强扯出一点委屈神色，“孩子不懂事，之前叫错了人，你千万别往心里去。绍谦哥也是担心你，一直说你脾气上来了，得哄——”
叶知遥听着，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多熟悉的话术。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她架在“无理取闹”的位置上，仿佛只要她不原谅，就是她小心眼、她不懂事。
可这一套，在死人身上是没用的。
她垂眸看了眼林子骁，忽然问：“你叫谁爸爸？”
男孩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林曼如。
林曼如脸色微变：“知遥姐，孩子真是不懂——”
“问你呢。”叶知遥看着那孩子，语气不高，却莫名压人，“你叫谁爸爸？”
林子骁被她看得有些怕，嘴一瘪，脱口而出：“绍谦爸爸！”
空气瞬间一静。
林曼如脸上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
院门内，沈岚气得直发抖，叶承安脸色铁青，连沈柏川眼里都沉得像压了层霜。
叶知遥却笑了。
她抬眼，看向林曼如，一字一句道：“现在，还解释吗？”
林曼如嘴唇发颤，半天没说出话。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周叙衡走到叶知遥身侧，手里还沾着机油，显然是刚从设备间出来。他没问前因后果，只站在那里，目光淡淡扫过门外那对母子，便足够让人无端生出几分狼狈。
“外面要下雪了。”他声音很平，“没事的话，别让陌生人堵门。”
这句话说得客气，却等同于直接下逐客令。
林曼如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终于撑不住那副可怜样，抓起孩子就要走。林子骁却还不甘心，临走前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我爸爸说以后这里的东西也有我的！”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
林曼如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连拖带拽地把人带走了。
院门外很快安静下来，只剩风卷着细雨，打在铁门上，发出簌簌轻响。
沈岚气得眼圈都红了：“陆绍谦简直欺人太甚！”
沈柏川冷笑：“不急。等雪下来，有的是他们哭的时候。”
叶知遥站在门边，望着那对母子狼狈离开的背影，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楚——反派已经开始入场了。
从今天起，陆绍谦一家会一点点撕开伪装，露出真正的獠牙。
而她要做的，就是站稳，守好门，把他们全都挡在雪里。
头顶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第一片雪落下时，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叶知遥伸出手，看着那点冰冷雪意在掌心瞬间化开，忽然轻声道：“来了。”
周叙衡站在她身侧，也抬头看了一眼阴沉欲坠的天。
“别怕。”他说。
叶知遥没有回头。
可这一次，她没有否认，也没有强撑着说自己不怕。
因为她知道，有些雪，终于该落了。
原本只是阴，到后来，云层像被人从高处整块压了下来，灰得发黑。风一阵比一阵急，卷着院里的枯叶和塑料布边角，拍得墙面啪啪作响。
沈岚从厨房探出头，神色有些不安：“天气预报刚刚改了，说今晚有强对流降温，让大家尽量别出门。”
叶知遥站在窗边，盯着远处天际线，心里没有半点意外。
前世就是从这一晚开始，一切失控。
先是降温，后是暴雪，再然后是漫长得看不见头的停电和封城。所有人都以为最难熬的是第一夜，后来才知道，真正让人发疯的，是看着温度一天比一天低，物资一天比一天少，而希望却一点点被耗光。
“最后一批东西到了没有？”她问。
“到了。”叶承安从门外进来，肩上还沾着细小的冷雨，“发电机、蓄电池、净水机都装上了。叙衡在检查备用线路。”
话音刚落，院门口忽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
一下，两下，三下。
又重又响，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焦躁。
叶家几人同时看向门外。
沈柏川最先皱眉：“这时候谁来？”
叶知遥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
果然，不过片刻，门外就传来一道女人故意拔高的柔弱声音：“知遥姐！你在吗？我是曼如！绍谦哥说你误会了，让我来和你解释！”
沈岚脸色当场变了：“她还有脸找上门？”
叶承安已经沉下脸，转身就要出去，被叶知遥抬手拦住。
“我去。”
她声音不大，却很稳。
前世林曼如能一步步登堂入室，靠的就是这副无辜样子。哭一哭，解释几句，再摆出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神情，就能把所有难堪都推回到她头上。
可惜，这一世，叶知遥不打算给她留脸。
她走到院门内侧，隔着铁门往外看。
林曼如果然来了，穿着米白色大衣，妆都没花，怀里还牵着那个叫林子骁的男孩。男孩手里捏着半根棒棒糖，正好奇地透过门缝往里张望。
见她出来，林曼如眼睛立刻红了：“知遥姐，你别误会，我跟绍谦哥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叶知遥打断她。
林曼如一噎，显然没料到她连面子功夫都不做了。
“我、我是来道歉的。”她勉强扯出一点委屈神色，“孩子不懂事，之前叫错了人，你千万别往心里去。绍谦哥也是担心你，一直说你脾气上来了，得哄——”
叶知遥听着，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多熟悉的话术。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她架在“无理取闹”的位置上，仿佛只要她不原谅，就是她小心眼、她不懂事。
可这一套，在死人身上是没用的。
她垂眸看了眼林子骁，忽然问：“你叫谁爸爸？”
男孩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林曼如。
林曼如脸色微变：“知遥姐，孩子真是不懂——”
“问你呢。”叶知遥看着那孩子，语气不高，却莫名压人，“你叫谁爸爸？”
林子骁被她看得有些怕，嘴一瘪，脱口而出：“绍谦爸爸！”
空气瞬间一静。
林曼如脸上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
院门内，沈岚气得直发抖，叶承安脸色铁青，连沈柏川眼里都沉得像压了层霜。
叶知遥却笑了。
她抬眼，看向林曼如，一字一句道：“现在，还解释吗？”
林曼如嘴唇发颤，半天没说出话。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周叙衡走到叶知遥身侧，手里还沾着机油，显然是刚从设备间出来。他没问前因后果，只站在那里，目光淡淡扫过门外那对母子，便足够让人无端生出几分狼狈。
“外面要下雪了。”他声音很平，“没事的话，别让陌生人堵门。”
这句话说得客气，却等同于直接下逐客令。
林曼如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终于撑不住那副可怜样，抓起孩子就要走。林子骁却还不甘心，临走前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我爸爸说以后这里的东西也有我的！”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
林曼如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连拖带拽地把人带走了。
院门外很快安静下来，只剩风卷着细雨，打在铁门上，发出簌簌轻响。
沈岚气得眼圈都红了：“陆绍谦简直欺人太甚！”
沈柏川冷笑：“不急。等雪下来，有的是他们哭的时候。”
叶知遥站在门边，望着那对母子狼狈离开的背影，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楚——反派已经开始入场了。
从今天起，陆绍谦一家会一点点撕开伪装，露出真正的獠牙。
而她要做的，就是站稳，守好门，把他们全都挡在雪里。
头顶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第一片雪落下时，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叶知遥伸出手，看着那点冰冷雪意在掌心瞬间化开，忽然轻声道：“来了。”
周叙衡站在她身侧，也抬头看了一眼阴沉欲坠的天。
“别怕。”他说。
叶知遥没有回头。
可这一次，她没有否认，也没有强撑着说自己不怕。
因为她知道，有些雪，终于该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