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从雪里回来
客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叶知遥把那场极寒讲了整整半小时。
从最初的降温预警，到连续暴雪封城；从电网崩溃、供暖停摆，到高层成了最先被困死的牢笼；再到她如何听信陆绍谦的话，把家里提前囤的煤、柴油、药品和大半食物送去婚房，最后却被婆婆、小三和那个孩子联手耗空最后一点生机。
她讲得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只有放在膝上的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指节一点点泛白。
沈岚的脸色最先变了：“你说陆绍谦外头有人，还带着个孩子？”
叶知遥点头：“有。林曼如，住在他公司附近的锦澜公寓。那个孩子七岁，叫林子骁。前世暴雪来临前两天，她就已经拿了婚房钥匙。”
“放他娘的屁！”叶承安猛地把杯子搁在茶几上，水花都震了出来，“结婚两年，我们叶家哪一点亏待过他？！”
沈柏川没说话，只是盯着外孙女，眼神沉得很深：“你继续说。”
叶知遥吸了口气，把最不堪的那一段也说了出来：“我一直以为自己怀不上，是身体不好。其实不是。前天我去体检，报告已经出来了，有问题的是陆绍谦。他不敢认，就由着赵春莲一天到晚指桑骂槐，说我是不会下蛋的鸡。”
沈岚瞬间红了眼圈：“你这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说？”
“因为前世我也觉得，日子总能熬过去。”叶知遥轻轻笑了一下，眼底却一点笑意都没有，“后来我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配叫一家人。有些东西，你退一步，他们只会想把你整个人都吞下去。”
客厅再次沉默下来。
窗外有风掠过院墙，卷着枯枝轻轻刮擦玻璃。那声音并不大，却莫名令人心里发寒。
叶承安最先开口，声音压得低：“知遥，我信不信重生这回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情绪不对，陆绍谦那边如果真有问题，咱们可以先查清楚，再——”
“来不及。”叶知遥打断他。
她起身，拿过遥控器打开电视。晨间新闻正在播报一则北方寒潮南压的简讯，主持人依旧语气平稳，只说未来几日将出现大范围强降温，提醒市民注意防寒保暖。
可叶知遥知道，那不过是灾难来临前最温柔的谎言。
“三天。”她盯着屏幕，一字一句道，“最多三天，温度会在二十四小时内跌破零下三十度。雪下不停，电先断，路再封。高层供暖瘫掉以后，谁手里有燃料和食物，谁才能活。”
沈岚下意识攥紧了沙发扶手。
叶承安眉头紧锁，显然还在理智和荒谬之间挣扎。
反倒是一直没怎么出声的沈柏川忽然问：“你前世死在哪一天？”
叶知遥一怔。
“暴雪第四天。”她低声说，“凌晨两点左右。”
老人点了点头，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工具是否还能用，随即慢慢站起身：“承安，去车库，把你那辆皮卡开出来。岚岚，列清单，米面粮油、冻肉、药品、保暖装备、发电设备，能买多少买多少。知遥跟我来。”
叶承安愣了愣：“爸？”
沈柏川抬眼，语气平淡得近乎冷硬：“宁可信其有。现在丢人，总比三天后丢命强。”
一句话，把全屋都砸醒了。
沈岚猛地起身，眼泪都顾不上擦，转头就去找纸笔；叶承安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再说，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只有叶知遥还站在原地，眼眶蓦地热了。
她以为自己重来一次，还是得孤军奋战。
可这一世，外公没有说她胡思乱想，父母也没有把她当疯子。他们甚至没有追着问她为什么直到今天才坦白，而是第一时间站到了她身边。
这世上最让人心安的，从来不是高墙铁门。
是有人信你。
沈柏川拄着老旧的黑木手杖走到她跟前，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上，声音难得放缓了些：“哭什么？前世你一个人吃了亏，这世可不是。”
叶知遥死死咬住唇，还是没忍住，眼泪砸了下来。
老人抬手，粗糙温热的掌心拍了拍她的头：“把眼泪收一收。你不是说还有三天吗？那三天里，我们先把命保住，再把账一笔一笔算回去。”
叶知遥用力点头。
是。
这一世，她不要再做那个被关在阳台上等死的人。
她要做握着钥匙的人。
十分钟后，叶家客厅彻底变成了临时作战室。
茶几上铺开了纸张，按类别列着清单：主粮、冻品、罐头、药物、燃料、保温材料、饮用水、净水设备、电源、通讯、工具、防身物件。叶知遥把前世最紧缺、也最容易被普通人忽视的东西一项项圈出来：暖宝宝、退烧药、抗生素、止泻药、酒精棉、保温毯、柴油、防冻液、手摇充电灯、蜡烛、密封条、加厚门帘。
“高层会最先出问题。”她说，“断电以后，电梯停，水压不足，暖气失效，玻璃窗一漏风，人就扛不住。”
叶承安已经完全进入状态：“家里地下储藏间得再做一层保温，门窗全部换密封条，车库卷帘门里侧再加一层挡板。院墙我今天就让人来加高。”
“人不必太多。”沈柏川淡淡道，“真到后头，知道这里有物资的越少越好。”
沈岚一边记一边骂：“陆绍谦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真当我们叶家没人了。”
叶知遥垂眸，看着清单最上方“药品”和“燃料”四个字，忽然想起前世自己烧得神志不清时，曾求过陆绍谦给她一片退烧药。那时他站在门后，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人：“知遥，药得留给更需要的人。”
更需要的人。
是那个穿着她家居服、躺在她婚床上的林曼如。
叶知遥缓缓抬起眼，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这一世，她不仅要活。
她还要他们看着自己一点点失去所有依仗，像野狗一样在雪里互相撕咬。
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陆绍谦。
客厅里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叶知遥盯着那个名字，片刻后，伸手按下接听。
男人一贯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知遥，醒了吗？昨天不是说今天回婚房一趟？妈说家里米和油不多了，你顺便从爸妈那边带点回来吧。”
他说得那么自然，仿佛一切都还和从前一样。
仿佛叶家天经地义，就该给他填这个无底洞。
叶知遥唇角轻轻一弯，眼底却冰冷一片。
“好啊。”她轻声说，“你等着。”
等着吧。
等着我把这笔血债，连本带利地送到你面前。
叶知遥把那场极寒讲了整整半小时。
从最初的降温预警，到连续暴雪封城；从电网崩溃、供暖停摆，到高层成了最先被困死的牢笼；再到她如何听信陆绍谦的话，把家里提前囤的煤、柴油、药品和大半食物送去婚房，最后却被婆婆、小三和那个孩子联手耗空最后一点生机。
她讲得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只有放在膝上的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指节一点点泛白。
沈岚的脸色最先变了：“你说陆绍谦外头有人，还带着个孩子？”
叶知遥点头：“有。林曼如，住在他公司附近的锦澜公寓。那个孩子七岁，叫林子骁。前世暴雪来临前两天，她就已经拿了婚房钥匙。”
“放他娘的屁！”叶承安猛地把杯子搁在茶几上，水花都震了出来，“结婚两年，我们叶家哪一点亏待过他？！”
沈柏川没说话，只是盯着外孙女，眼神沉得很深：“你继续说。”
叶知遥吸了口气，把最不堪的那一段也说了出来：“我一直以为自己怀不上，是身体不好。其实不是。前天我去体检，报告已经出来了，有问题的是陆绍谦。他不敢认，就由着赵春莲一天到晚指桑骂槐，说我是不会下蛋的鸡。”
沈岚瞬间红了眼圈：“你这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说？”
“因为前世我也觉得，日子总能熬过去。”叶知遥轻轻笑了一下，眼底却一点笑意都没有，“后来我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配叫一家人。有些东西，你退一步，他们只会想把你整个人都吞下去。”
客厅再次沉默下来。
窗外有风掠过院墙，卷着枯枝轻轻刮擦玻璃。那声音并不大，却莫名令人心里发寒。
叶承安最先开口，声音压得低：“知遥，我信不信重生这回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情绪不对，陆绍谦那边如果真有问题，咱们可以先查清楚，再——”
“来不及。”叶知遥打断他。
她起身，拿过遥控器打开电视。晨间新闻正在播报一则北方寒潮南压的简讯，主持人依旧语气平稳，只说未来几日将出现大范围强降温，提醒市民注意防寒保暖。
可叶知遥知道，那不过是灾难来临前最温柔的谎言。
“三天。”她盯着屏幕，一字一句道，“最多三天，温度会在二十四小时内跌破零下三十度。雪下不停，电先断，路再封。高层供暖瘫掉以后，谁手里有燃料和食物，谁才能活。”
沈岚下意识攥紧了沙发扶手。
叶承安眉头紧锁，显然还在理智和荒谬之间挣扎。
反倒是一直没怎么出声的沈柏川忽然问：“你前世死在哪一天？”
叶知遥一怔。
“暴雪第四天。”她低声说，“凌晨两点左右。”
老人点了点头，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工具是否还能用，随即慢慢站起身：“承安，去车库，把你那辆皮卡开出来。岚岚，列清单，米面粮油、冻肉、药品、保暖装备、发电设备，能买多少买多少。知遥跟我来。”
叶承安愣了愣：“爸？”
沈柏川抬眼，语气平淡得近乎冷硬：“宁可信其有。现在丢人，总比三天后丢命强。”
一句话，把全屋都砸醒了。
沈岚猛地起身，眼泪都顾不上擦，转头就去找纸笔；叶承安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再说，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只有叶知遥还站在原地，眼眶蓦地热了。
她以为自己重来一次，还是得孤军奋战。
可这一世，外公没有说她胡思乱想，父母也没有把她当疯子。他们甚至没有追着问她为什么直到今天才坦白，而是第一时间站到了她身边。
这世上最让人心安的，从来不是高墙铁门。
是有人信你。
沈柏川拄着老旧的黑木手杖走到她跟前，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上，声音难得放缓了些：“哭什么？前世你一个人吃了亏，这世可不是。”
叶知遥死死咬住唇，还是没忍住，眼泪砸了下来。
老人抬手，粗糙温热的掌心拍了拍她的头：“把眼泪收一收。你不是说还有三天吗？那三天里，我们先把命保住，再把账一笔一笔算回去。”
叶知遥用力点头。
是。
这一世，她不要再做那个被关在阳台上等死的人。
她要做握着钥匙的人。
十分钟后，叶家客厅彻底变成了临时作战室。
茶几上铺开了纸张，按类别列着清单：主粮、冻品、罐头、药物、燃料、保温材料、饮用水、净水设备、电源、通讯、工具、防身物件。叶知遥把前世最紧缺、也最容易被普通人忽视的东西一项项圈出来：暖宝宝、退烧药、抗生素、止泻药、酒精棉、保温毯、柴油、防冻液、手摇充电灯、蜡烛、密封条、加厚门帘。
“高层会最先出问题。”她说，“断电以后，电梯停，水压不足，暖气失效，玻璃窗一漏风，人就扛不住。”
叶承安已经完全进入状态：“家里地下储藏间得再做一层保温，门窗全部换密封条，车库卷帘门里侧再加一层挡板。院墙我今天就让人来加高。”
“人不必太多。”沈柏川淡淡道，“真到后头，知道这里有物资的越少越好。”
沈岚一边记一边骂：“陆绍谦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真当我们叶家没人了。”
叶知遥垂眸，看着清单最上方“药品”和“燃料”四个字，忽然想起前世自己烧得神志不清时，曾求过陆绍谦给她一片退烧药。那时他站在门后，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人：“知遥，药得留给更需要的人。”
更需要的人。
是那个穿着她家居服、躺在她婚床上的林曼如。
叶知遥缓缓抬起眼，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这一世，她不仅要活。
她还要他们看着自己一点点失去所有依仗，像野狗一样在雪里互相撕咬。
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陆绍谦。
客厅里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叶知遥盯着那个名字，片刻后，伸手按下接听。
男人一贯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知遥，醒了吗？昨天不是说今天回婚房一趟？妈说家里米和油不多了，你顺便从爸妈那边带点回来吧。”
他说得那么自然，仿佛一切都还和从前一样。
仿佛叶家天经地义，就该给他填这个无底洞。
叶知遥唇角轻轻一弯，眼底却冰冷一片。
“好啊。”她轻声说，“你等着。”
等着吧。
等着我把这笔血债，连本带利地送到你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