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句话断她财路

梁曼的电话，是在回程的路上打来的。

铃声刚响第一遍，许蔓就看见了屏幕，冷笑出声：“她消息倒快。”

程野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接。

第二遍打来时，他才慢慢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电话一通，梁曼的声音就冲了出来，还是那副压着火气的柔软调子，只不过仔细一听，已经有点绷不住了。

“阿野哥，你去西郊了？”

程野嗯了一声。

“你把舅舅接走了？”

“对。”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再开口时，那点柔软已经明显裂了。

“你什么意思？我昨天刚把舅舅安顿好，你今天就把人接走，这不是故意拆我台吗？”

许蔓听得差点笑出声。

安顿好？

把人丢进后院吃冷粥，也配叫安顿？

程野靠在车座上，声音很平：“梁曼，你把我师傅送去那种地方，叫安顿？”

“那地方怎么了？那是正规照护中心！”梁曼语气一下拔高，“再说了，舅舅现在身体不好，老住家里也不方便。你又不是专业护工，出了事你负责吗？”

程野没说话。

只是在她气势正盛的时候，忽然很轻地问了一句：

“那你负责了吗？”

这一句像把刀，直接把对方话头切断了。

电话那头明显愣住。

程野眼神沉沉地看着前方，一字一句开口。

“昨天在老街，你当着街道办、商会，还有那么多街坊的面，说会亲自照顾我师傅，说会让他安享晚年。结果今天一早，你就跑去银行要动专项资金，下午又把人塞进西郊那种地方。”

“梁曼，你是真把别人都当傻子，还是觉得只要抢到个‘亲侄女’的名头，什么都能糊弄过去？”

电话里只剩呼吸声。

几秒后，梁曼像终于撕下那层温柔皮，嗓音都尖了起来：“程野，你少在这儿装！舅舅昨天都已经把梁记交给我了，你有什么资格对我的安排指手画脚？我告诉你，那是我舅舅，那是我们梁家的事！”

许蔓在旁边低低骂了一句：“又来了。”

程野却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甚至算得上平静。

可越平静，越让人心里发冷。

“你说得对。昨天明面上，梁记是交给你了。”

“你知道就好！”

“可你知道，为什么今天银行没有把钱给你吗？”

电话那头猛地一静。

程野慢慢坐直身体，声音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冷得干净。

“因为你昨天签下的，只是个壳。”

“真正能动梁记专项资金、品牌收益和后续合作授权的人，不是你，是我。”

电话那头足足沉默了两三秒。

然后，梁曼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一下失控。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程野淡淡道，“你今天去银行，不是已经试过了吗？”

这一句落下，梁曼彻底没声了。

她显然没想到，银行那边的情况，程野已经全知道了。

许蔓在旁边听得整个人都通了，眼睛都亮了。

程野却没给对方喘气的机会，继续往下说。

“还有一件事，你也该知道。”

“根据梁师傅事先备案的附条件协议，你拿到的那些表面经营权，只有在一个前提下才有效——你得真正尽到照护义务，得把梁记按原标准守住。”

“可你一天都没装明白，就先跑去动钱，还把老人送去那种地方。”

“从今天起，你的受托资格，中止了。”

最后四个字，轻得像随口通知天气。

却比任何咆哮都更狠。

电话那头猛地炸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昨天文件明明——”

“昨天文件你看得懂吗？”程野打断她，语气还是平的，“看不懂就去找个能看懂的律师。或者你现在就去城西支行，问问王经理，问问专项账户为什么不认你，问问梁记真正绑定的核心授权人是谁。”

“你——”

“还有。”程野又补了一句，“西郊照护中心那边的费用，我已经结清了。你之前垫的那点钱，我不会让你白出。回头律师会跟你算。”

这话表面客气，实则每个字都像在她脸上抽。

你以为自己把人送走了，断了他的手。

结果他不仅把人接回来了，还顺手把你的那点施舍都清了。

清得干干净净。

再不留半点情面。

电话那头先是急促喘了两口气，紧接着就是一阵彻底绷不住的尖声：“程野！你算什么东西？你不过就是个外人！你凭什么抢我们梁家的东西！”

许蔓这回真忍不住了，凑过去对着手机冷冷回了一句：

“就凭你这种货色，连粥都舍不得给老人喂口热的。”

电话那头一下更乱了。

梁曼显然彻底破防，开始又哭又骂，什么“你们合起伙来算计我”“我舅舅不可能这么对我”“我要去告你们”全出来了。

程野静静听了几秒，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

他本来以为，她多少还能撑一会儿。

结果才亮一张底牌，人就先碎了。

于是他没再废话，只平静地留下一句：

“梁曼，昨天你不是说，梁记以后由你来撑吗？”

“现在我告诉你——”

“你撑不住。”

说完，直接挂断。

车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出租车压过路面的轻微震动，和梁师傅压得很低的喘息声。

许蔓先是愣了两秒，随即猛地转过头看他，眼睛亮得吓人。

“程野。”

“嗯？”

“你刚才……真帅。”

她这一句出来，连前排开车的司机都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

程野没笑太明显，只抬手捏了捏眉心，像是把这几天憋着的那口恶气，终于慢慢吐出去一点。

可也只是一点。

他心里清楚得很。

这还没完。

电话里那几句，只是先告诉梁曼——她以为捞到手的肥肉，实际上一口都吞不下去。

真正的账，还在后头。

回到老街时，天已经擦黑。

车停在巷口，街灯一盏盏亮起来，梁记的旧招牌在暮色里沉沉地压着，像什么都没变，又像什么都已经变了。

程野推着轮椅下车。

梁师傅坐在上面，抬头看着那块招牌，眼眶一点点红了。

程野弯下腰，替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声音压得很低，却稳得让人心安。

“师傅，店还在。”

“人也回来了。”

“剩下的，您别操心。”

“我替您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