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一次失控
商队领头的人叫秦野。
是个一看就很会做生意的男人，三十岁上下，外套领口敞着，手里转着一枚旧打火机，见谁都像见老朋友，笑得很熟。
他看见裴渡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稀客啊。”秦野挑眉，“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跟商队打交道。”
裴渡没接他的寒暄，只抬了抬下巴：“换水，换滤芯，再加两支静频针。”
秦野啧了一声：“你这口气，像来抢。”
说完，他目光就落到了我身上。
我站在裴渡后面半步，抱着毯子，很坦然地让他看。
秦野看了两眼，眼神慢慢变了。
不是那种让人恶心的打量，而是惊讶里带着一点犹疑，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传闻，又一时不敢确认。
“这位是？”他问。
裴渡答得很快：“同行的。”
“哦——”秦野拖长了调子，笑得意味深长，“同行的。”
我总觉得他这个“哦”里有点别的意思，可一时又说不上来，只能皱着眉看他。秦野被我看得一乐，居然还冲我抛了个很假的友善眼神。
我不喜欢他。
不是因为他笑得假，是因为他看我的时候，像在估量一件值不值钱的货。
这让我一下想起裴渡说过的那句——拆了你，研究你，或者把你带走。
我往后退了半步，离裴渡更近了一点。
裴渡似乎察觉到了，也没回头，只是不动声色地往旁边侧了侧，把我整个人挡了大半。
秦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笑意更深，却没再说什么，只让人去准备补给。
我以为事情到这儿就差不多了。
可真正麻烦的是傍晚。
我们本来打算补给完就走，可天刚擦黑，白噪忽然重了。
不是平时那种一点点浮上来的重，而是像谁猛地掀开了盖在天上的布，整片废城遗址都在同一时间“醒”了过来。
最先亮起的是加油站后面那块早就报废的广告屏。
随后是对面半塌的地铁指示灯，再然后，远处一整条街的旧路灯一盏盏往前亮，明明灭灭，像有谁在黑暗里依次点亮了一排眼睛。
白噪猛地灌进我脑子里。
尖得我眼前一黑。
“白噪暴！”有人在后面喊。
商队顿时乱了。有人去扶设备，有人去拉车门，还有人一把抓出静频针往自己胳膊上扎。秦野骂了句脏话，让所有人往低频屏蔽车后面撤。
可已经晚了。
废城深处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一批失谐者，像被什么动静惊醒，直直朝这边扑来。它们穿着旧城治安队制服，动作却疯得厉害，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卡了针的录音带，一遍一遍重复着断裂词句。
裴渡一把抓住我：“上车！”
我头疼得厉害，脚下却像生了根，没动。
因为就在那一片尖锐白噪里，我忽然听见了别的声音。
不是失谐者的嘶吼，也不是商队的喊叫。
是很冷、很平的机械提示音。
**识别中。**
**高权限个体接入中。**
我猛地抬头。
加油站顶部那台早就报废的旧型防御炮台，不知什么时候转了过来。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裴渡。
他还在看失谐者，没发现。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连想都没想，直接挣开他的手冲了出去。
“林栖！”裴渡在后面喊我。
我没回头。
因为那台炮已经开始蓄能了，炮口里聚起一团刺目的蓝白光，像下一秒就能把人连骨头都轰碎。
白噪在我耳边尖叫，机械提示音却越来越清晰。
**权限确认。**
**接入许可开启。**
那一刻，我几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只是本能地抬起手，朝那台炮台伸了过去。
“停下。”我说。
下一秒，炮台真的停了。
不只是它，连加油站后面两台原本瘫死在地里的巡逻机械也“咔哒”一声抬起了头，眼部红光闪了几下，随后一齐转向失谐者最密集的方向。
砰——砰——砰——
火光炸开的时候，整片废城都亮了一瞬。
我站在原地，听见周围此起彼伏的倒吸气声。
所有人都在看我。
包括秦野。
包括裴渡。
我脑子里像被塞进了太多不属于我的东西，疼得快裂开。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旧时代广播女声一遍遍重复疏散指令，还有很多很多我根本没见过的街道和灯火，像潮水一样往我眼睛里灌。
我晃了晃，几乎站不住。
下一秒，裴渡冲过来，一把把我抱住。
“林栖！”
我靠在他怀里，眼前发花，只来得及听见秦野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然后我听见裴渡冷得像结了冰的声音。
“她不是东西。”
我本来已经快昏过去了，听见这句，却还是想——
好吧。
这次他说得还行。
可我更没想到的是，我这一昏，再醒来时，事情已经彻底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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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一看就很会做生意的男人，三十岁上下，外套领口敞着，手里转着一枚旧打火机，见谁都像见老朋友，笑得很熟。
他看见裴渡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稀客啊。”秦野挑眉，“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跟商队打交道。”
裴渡没接他的寒暄，只抬了抬下巴：“换水，换滤芯，再加两支静频针。”
秦野啧了一声：“你这口气，像来抢。”
说完，他目光就落到了我身上。
我站在裴渡后面半步，抱着毯子，很坦然地让他看。
秦野看了两眼，眼神慢慢变了。
不是那种让人恶心的打量，而是惊讶里带着一点犹疑，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传闻，又一时不敢确认。
“这位是？”他问。
裴渡答得很快：“同行的。”
“哦——”秦野拖长了调子，笑得意味深长，“同行的。”
我总觉得他这个“哦”里有点别的意思，可一时又说不上来，只能皱着眉看他。秦野被我看得一乐，居然还冲我抛了个很假的友善眼神。
我不喜欢他。
不是因为他笑得假，是因为他看我的时候，像在估量一件值不值钱的货。
这让我一下想起裴渡说过的那句——拆了你，研究你，或者把你带走。
我往后退了半步，离裴渡更近了一点。
裴渡似乎察觉到了，也没回头，只是不动声色地往旁边侧了侧，把我整个人挡了大半。
秦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笑意更深，却没再说什么，只让人去准备补给。
我以为事情到这儿就差不多了。
可真正麻烦的是傍晚。
我们本来打算补给完就走，可天刚擦黑，白噪忽然重了。
不是平时那种一点点浮上来的重，而是像谁猛地掀开了盖在天上的布，整片废城遗址都在同一时间“醒”了过来。
最先亮起的是加油站后面那块早就报废的广告屏。
随后是对面半塌的地铁指示灯，再然后，远处一整条街的旧路灯一盏盏往前亮，明明灭灭，像有谁在黑暗里依次点亮了一排眼睛。
白噪猛地灌进我脑子里。
尖得我眼前一黑。
“白噪暴！”有人在后面喊。
商队顿时乱了。有人去扶设备，有人去拉车门，还有人一把抓出静频针往自己胳膊上扎。秦野骂了句脏话，让所有人往低频屏蔽车后面撤。
可已经晚了。
废城深处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一批失谐者，像被什么动静惊醒，直直朝这边扑来。它们穿着旧城治安队制服，动作却疯得厉害，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卡了针的录音带，一遍一遍重复着断裂词句。
裴渡一把抓住我：“上车！”
我头疼得厉害，脚下却像生了根，没动。
因为就在那一片尖锐白噪里，我忽然听见了别的声音。
不是失谐者的嘶吼，也不是商队的喊叫。
是很冷、很平的机械提示音。
**识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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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抬头。
加油站顶部那台早就报废的旧型防御炮台，不知什么时候转了过来。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裴渡。
他还在看失谐者，没发现。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连想都没想，直接挣开他的手冲了出去。
“林栖！”裴渡在后面喊我。
我没回头。
因为那台炮已经开始蓄能了，炮口里聚起一团刺目的蓝白光，像下一秒就能把人连骨头都轰碎。
白噪在我耳边尖叫，机械提示音却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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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几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只是本能地抬起手，朝那台炮台伸了过去。
“停下。”我说。
下一秒，炮台真的停了。
不只是它，连加油站后面两台原本瘫死在地里的巡逻机械也“咔哒”一声抬起了头，眼部红光闪了几下，随后一齐转向失谐者最密集的方向。
砰——砰——砰——
火光炸开的时候，整片废城都亮了一瞬。
我站在原地，听见周围此起彼伏的倒吸气声。
所有人都在看我。
包括秦野。
包括裴渡。
我脑子里像被塞进了太多不属于我的东西，疼得快裂开。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旧时代广播女声一遍遍重复疏散指令，还有很多很多我根本没见过的街道和灯火，像潮水一样往我眼睛里灌。
我晃了晃，几乎站不住。
下一秒，裴渡冲过来，一把把我抱住。
“林栖！”
我靠在他怀里，眼前发花，只来得及听见秦野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然后我听见裴渡冷得像结了冰的声音。
“她不是东西。”
我本来已经快昏过去了，听见这句，却还是想——
好吧。
这次他说得还行。
可我更没想到的是，我这一昏，再醒来时，事情已经彻底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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