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原来你已经失去过我一次
“学长。”
“原来你真的更喜欢猫啊。”
她站在寝室楼门口，灯光从头顶罩下来，把那张本该属于我的脸照得很清楚。
清秀，安静，带一点柔软的苍白。
是我平时最容易让人放下防备的样子。
可这会儿，那双眼睛里却像浮着一层极淡的雾，轻飘飘的，看不透，也叫人不舒服。
我窝在沈砚怀里，后背的毛几乎是瞬间就竖起来了。
她竟然追到这儿来了。
不对。
她不是追。
她是在堵。
堵沈砚，堵我，堵我们刚刚那段没来得及完全说开的真相。
沈砚停在原地，手臂下意识收紧了些，把我往怀里压了压。
这动作太自然，像保护，也像不想让我看见什么。
可我怎么可能不看。
苏晚已经走下一级台阶，目光先落到我身上，又慢慢抬起来，望向沈砚。
“我刚刚去找你，顾临说你出来找猫了。”她笑了一下，声音很轻，“我还不太信，没想到真是。”
她说话的时候，右手捏着那个礼品袋的提绳，指节微微发白。
我盯着她，忽然意识到，她也没有表面上那么从容。
她在试探。
试探沈砚到底知道多少，试探我在他这里有没有说出什么，试探她还能把这个局维持多久。
沈砚神色很淡：“这么晚了，有事？”
一句废话都没有。
苏晚脸上的笑意浅了浅。
她显然没想到，沈砚会直接冷成这样。
但她很快又调整好，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我，语气放得更轻：“知知好像不太喜欢我，我来，是想把这个送给它。”
她把礼品袋往前递了递。
我眯起眼，盯着那玩意儿。
袋口没系紧，隐约能看见里面是一只毛绒球，颜色是很浅的粉白，装得倒挺像那么回事。
可我现在只觉得恶心。
你拿我的身体，我的人生，我奶奶对我的称呼去讨好别人，最后还要摆出一副爱屋及乌、连猫都想哄的样子。
真是演到骨子里了。
沈砚没有接。
“她不缺这个。”
苏晚手指一顿。
“我只是——”
“我说了。”沈砚抬眼，声音依旧不重，却比刚才更冷一点，“以后别来了。”
风从台阶外吹进来，礼品袋的纸边轻轻晃了一下。
苏晚脸上那点温顺终于有点挂不住了。
可她还是不肯彻底撕破，只是望着沈砚，像受了点委屈似的，慢慢红了眼眶。
“学长，你最近为什么总对我这么凶？”
“是不是因为它？”
她说着，视线再一次落到我身上。
那眼神很淡，淡得像无意，却让我后背一阵发寒。
——她知道。
至少她知道，我不是普通猫。
不然她不会一次次对着我说这种话。
她是在拿我当“对手”，不是当宠物。
沈砚垂眼，手掌在我后背很轻地按了按，像在示意我别炸毛。然后他才重新看向苏晚，声音平平：“和她没关系。”
“那和什么有关系？”
她追问得很轻，甚至还笑了一下，“难道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可如果是以前，你明明不会这么对我的。”
这话一出来，我心里猛地一沉。
以前？
什么意思？
我还没反应过来，沈砚的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许知微不会这么说话。”
空气静了一瞬。
我也怔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苏晚面前，用这种几乎算得上明示的方式，把话捅到这一步。
苏晚脸色变了。
虽然只是一瞬，但足够明显。
“学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听不懂。”
“那就回去慢慢想。”
苏晚站在原地，眼眶是真的有点红了，嘴唇抿得很紧，看起来像是被伤到了。可我知道，她不是难过，她是在慌。
她一直以为自己演得很好。
也以为自己抢到的是一副万能躯壳，只要顶着我的脸，所有关系都会自然而然落到她身上。
可她现在发现，不是所有人都能骗过去。
至少沈砚不是。
她静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得几乎要碎在风里，却让我后背一寸寸发凉。
“是吗？”她慢慢说，“可她以前，也不一定真的有多像她自己吧。”
我瞳孔一缩。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像她自己？
苏晚抬眼看着沈砚，眼里那层温柔彻底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古怪的平静。
“你喜欢的，到底是她，还是你以为的她？”
“学长，有没有可能——”她轻轻扯了下唇角，“我比她更适合活成许知微？”
我浑身的毛瞬间炸开。
这女人真疯了。
她不是偷了我的身体以后心虚，她是真的、彻底、从骨子里觉得——她更配当我。
沈砚眼神冷得厉害，像已经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滚。”
这个字很轻，却像刀。
苏晚脸色终于白了。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又慢慢看向我。那一眼里终于不再伪装，厌恶和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可她还是没发作。
她只是攥紧礼品袋，转身往外走。
走出几步后，她又停下，背对着我们，声音轻飘飘地落在夜色里。
“你认出来了又怎么样？”
“时间一长，大家还是会更喜欢现在的我。”
“因为她本来就不够讨喜。”
我脑子嗡地一声。
沈砚抱着我，几乎是瞬间就要追上去，可怀里的我先一步动了。
我没忍住。
真的没忍住。
我从他怀里猛地蹿出去，带着一身炸开的毛，直冲着苏晚扑了过去。
这一回我速度极快，甚至顾不上右前爪还疼。苏晚大概也没想到我会突然扑人，惊得往旁边一躲，礼品袋“啪”地掉在地上，里面的毛绒球滚出去老远。
我一爪子拍到她腿上，没抓破皮，却足够让她踉跄一下，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
她稳住身体，低头看着我，眼底那点温柔彻底没了。
“你——”
“知微！”
沈砚几步上前，把我捞了回去。
我还在他怀里挣，恨不得冲过去把苏晚那张脸抓个稀巴烂。
可惜那是我的脸。
真晦气。
沈砚扣着我，掌心贴在我胸口，压住我急促得不像话的呼吸。他声音很低，像在对我说，也像在对她说：“够了。”
苏晚站在台阶下，头发有些乱，神色却慢慢平静下来。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笑。
“你看。”她对沈砚说，“连它都比她像活人。”
我心里那团火“轰”地一下烧得更旺。
沈砚却没再让她继续说下去。
“滚。”他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苏晚终于没再停留。
她转身走进夜色里，背影纤细安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我知道，事情已经不可能再往回装了。
她知道沈砚认出来了。
我也知道，她不会就这么收手。
——
回到寝室后，我整只猫都还在抖。
不是怕。
是气的。
顾临不在，宿舍静得过分。沈砚把我放到桌上，弯腰去找药箱。我蹲在原地，尾巴烦躁地甩来甩去，脑子里全是苏晚那句——
“她本来就不够讨喜。”
我以前确实不讨喜。
不够漂亮，不够会说话，不够明媚，也不够会向喜欢的人伸手。别人说什么，我大多数时候都忍；受了委屈，也总想着算了。
可那又怎么样？
那也是我。
再不讨喜，那也是我自己长出来的骨头和皮肉，轮不到她顶着我的脸来替我嫌弃。
我越想越堵，忽然低头，狠狠干了一口桌上的纸巾。
“……”
咬完才发现这行为有点蠢。
我有些僵硬地松嘴，假装无事发生。
沈砚拿着药箱回来，恰好看见我吐纸巾的样子，动作顿了顿。
然后，他竟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很淡的一点，是实打实笑了一下，短促，低哑，带着一点终于松开的疲惫。
我愣了。
他蹲下来，把我受伤的爪子捏进掌心，动作很轻。
“发泄完了？”
我：“……”
没有。
还想挠人。
他一边给我清理伤口，一边低声说：“她今天故意来的。”
我耳朵动了动。
“她在确认两件事。第一，我有没有认出她。第二，你在我这里，到底算不算变数。”
我低头看着他。
灯光从他头顶落下来，把他低垂的眼睫照得很清楚，也把那点藏不住的倦色照了出来。
他这两天，好像真的很累。
“她会越来越急。”沈砚把药膏抹到我肉垫上，声音很稳，“越急，破绽越多。”
我心里一跳。
破绽。
原来他一直在等这个。
“上一回，也是这样吗？”我在心里问。
他像是猜到我在想什么，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上一回，我没等到。”
药膏冰凉，蹭在伤口上有点刺，我却一下忘了躲。
他垂着眼，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那时候比现在更急。认出你之后，我第一反应是把她从你身体里拖出来，直接告诉所有人她不是你。”
“结果她当晚就把你带走了。”
我浑身一僵。
“等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不行了。”
最后四个字落下来时，他指尖明显顿了一下。
我忽然说不出话。
我之前一直觉得，这几天最痛的人是我。
毕竟被偷身体、被夺人生、被迫缩在猫身里看着这一切发生的人是我。
可到这一刻，我才终于有一点点摸到沈砚身上那层冷静底下，压着的到底是什么。
不是简单的理智。
是已经经历过一次彻底失去以后，被硬生生逼出来的克制。
他不是不想救。
他是已经救错过一次。
我心口发酸，慢慢把脑袋搭到他手腕上，蹭了一下。
动作很轻。
像道歉。
也像安慰。
沈砚抬眼看我，眼底那点沉色一点点松下来，最后只剩一层很浅的无奈。
“现在肯信我了？”
我没法回答，只能继续蹭他。
他看了我一会儿，忽然伸手，指腹轻轻碰了碰我的额头。
“还有件事，你得知道。”
我抬头。
“这不是普通的灵魂互换。”他说，“她能顶着你的身体活到现在，不只是因为你们换了位置。”
“是因为有人在帮她稳住。”
我瞳孔一缩。
还有别人？
沈砚低声道：“她背后有东西。或者说，有一种媒介，能让她不断修正别人对你的记忆。”
“所以你越晚回去，她就越像你。”
我浑身发冷。
怪不得。
怪不得奶奶会慢慢被她哄住，怪不得宣传中心那些人会觉得她现在“更好”。
不是单纯因为她演得像。
是这个世界本身，都在帮她把假的那个人往“真的许知微”上推。
我喉咙发紧，下意识又往他身边靠了一点。
沈砚看着我，声音放得更低。
“但也不是没办法。”
我猛地抬头。
他停了两秒，像是在斟酌该说多少，最后只说：“她越想取代你，就越需要一个公开场合，把‘许知微’这个身份彻底坐实。”
“而学校最近，正好有校庆晚会。”
我心口一跳。
校庆晚会。
全校都在，人多、灯亮、目光也多。
如果她真要在那里把“许知微”钉死，那也意味着——
我们可以在那里把她拽下来。
我盯着沈砚，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一直在被动等。
他是在等一个能一击掀翻她的场子。
而下一秒，他像是为了印证我的猜测，低声说：
“知微。”
“这次我们不躲了。”
“原来你真的更喜欢猫啊。”
她站在寝室楼门口，灯光从头顶罩下来，把那张本该属于我的脸照得很清楚。
清秀，安静，带一点柔软的苍白。
是我平时最容易让人放下防备的样子。
可这会儿，那双眼睛里却像浮着一层极淡的雾，轻飘飘的，看不透，也叫人不舒服。
我窝在沈砚怀里，后背的毛几乎是瞬间就竖起来了。
她竟然追到这儿来了。
不对。
她不是追。
她是在堵。
堵沈砚，堵我，堵我们刚刚那段没来得及完全说开的真相。
沈砚停在原地，手臂下意识收紧了些，把我往怀里压了压。
这动作太自然，像保护，也像不想让我看见什么。
可我怎么可能不看。
苏晚已经走下一级台阶，目光先落到我身上，又慢慢抬起来，望向沈砚。
“我刚刚去找你，顾临说你出来找猫了。”她笑了一下，声音很轻，“我还不太信，没想到真是。”
她说话的时候，右手捏着那个礼品袋的提绳，指节微微发白。
我盯着她，忽然意识到，她也没有表面上那么从容。
她在试探。
试探沈砚到底知道多少，试探我在他这里有没有说出什么，试探她还能把这个局维持多久。
沈砚神色很淡：“这么晚了，有事？”
一句废话都没有。
苏晚脸上的笑意浅了浅。
她显然没想到，沈砚会直接冷成这样。
但她很快又调整好，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我，语气放得更轻：“知知好像不太喜欢我，我来，是想把这个送给它。”
她把礼品袋往前递了递。
我眯起眼，盯着那玩意儿。
袋口没系紧，隐约能看见里面是一只毛绒球，颜色是很浅的粉白，装得倒挺像那么回事。
可我现在只觉得恶心。
你拿我的身体，我的人生，我奶奶对我的称呼去讨好别人，最后还要摆出一副爱屋及乌、连猫都想哄的样子。
真是演到骨子里了。
沈砚没有接。
“她不缺这个。”
苏晚手指一顿。
“我只是——”
“我说了。”沈砚抬眼，声音依旧不重，却比刚才更冷一点，“以后别来了。”
风从台阶外吹进来，礼品袋的纸边轻轻晃了一下。
苏晚脸上那点温顺终于有点挂不住了。
可她还是不肯彻底撕破，只是望着沈砚，像受了点委屈似的，慢慢红了眼眶。
“学长，你最近为什么总对我这么凶？”
“是不是因为它？”
她说着，视线再一次落到我身上。
那眼神很淡，淡得像无意，却让我后背一阵发寒。
——她知道。
至少她知道，我不是普通猫。
不然她不会一次次对着我说这种话。
她是在拿我当“对手”，不是当宠物。
沈砚垂眼，手掌在我后背很轻地按了按，像在示意我别炸毛。然后他才重新看向苏晚，声音平平：“和她没关系。”
“那和什么有关系？”
她追问得很轻，甚至还笑了一下，“难道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可如果是以前，你明明不会这么对我的。”
这话一出来，我心里猛地一沉。
以前？
什么意思？
我还没反应过来，沈砚的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许知微不会这么说话。”
空气静了一瞬。
我也怔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苏晚面前，用这种几乎算得上明示的方式，把话捅到这一步。
苏晚脸色变了。
虽然只是一瞬，但足够明显。
“学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听不懂。”
“那就回去慢慢想。”
苏晚站在原地，眼眶是真的有点红了，嘴唇抿得很紧，看起来像是被伤到了。可我知道，她不是难过，她是在慌。
她一直以为自己演得很好。
也以为自己抢到的是一副万能躯壳，只要顶着我的脸，所有关系都会自然而然落到她身上。
可她现在发现，不是所有人都能骗过去。
至少沈砚不是。
她静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得几乎要碎在风里，却让我后背一寸寸发凉。
“是吗？”她慢慢说，“可她以前，也不一定真的有多像她自己吧。”
我瞳孔一缩。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像她自己？
苏晚抬眼看着沈砚，眼里那层温柔彻底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古怪的平静。
“你喜欢的，到底是她，还是你以为的她？”
“学长，有没有可能——”她轻轻扯了下唇角，“我比她更适合活成许知微？”
我浑身的毛瞬间炸开。
这女人真疯了。
她不是偷了我的身体以后心虚，她是真的、彻底、从骨子里觉得——她更配当我。
沈砚眼神冷得厉害，像已经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滚。”
这个字很轻，却像刀。
苏晚脸色终于白了。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又慢慢看向我。那一眼里终于不再伪装，厌恶和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可她还是没发作。
她只是攥紧礼品袋，转身往外走。
走出几步后，她又停下，背对着我们，声音轻飘飘地落在夜色里。
“你认出来了又怎么样？”
“时间一长，大家还是会更喜欢现在的我。”
“因为她本来就不够讨喜。”
我脑子嗡地一声。
沈砚抱着我，几乎是瞬间就要追上去，可怀里的我先一步动了。
我没忍住。
真的没忍住。
我从他怀里猛地蹿出去，带着一身炸开的毛，直冲着苏晚扑了过去。
这一回我速度极快，甚至顾不上右前爪还疼。苏晚大概也没想到我会突然扑人，惊得往旁边一躲，礼品袋“啪”地掉在地上，里面的毛绒球滚出去老远。
我一爪子拍到她腿上，没抓破皮，却足够让她踉跄一下，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
她稳住身体，低头看着我，眼底那点温柔彻底没了。
“你——”
“知微！”
沈砚几步上前，把我捞了回去。
我还在他怀里挣，恨不得冲过去把苏晚那张脸抓个稀巴烂。
可惜那是我的脸。
真晦气。
沈砚扣着我，掌心贴在我胸口，压住我急促得不像话的呼吸。他声音很低，像在对我说，也像在对她说：“够了。”
苏晚站在台阶下，头发有些乱，神色却慢慢平静下来。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笑。
“你看。”她对沈砚说，“连它都比她像活人。”
我心里那团火“轰”地一下烧得更旺。
沈砚却没再让她继续说下去。
“滚。”他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苏晚终于没再停留。
她转身走进夜色里，背影纤细安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我知道，事情已经不可能再往回装了。
她知道沈砚认出来了。
我也知道，她不会就这么收手。
——
回到寝室后，我整只猫都还在抖。
不是怕。
是气的。
顾临不在，宿舍静得过分。沈砚把我放到桌上，弯腰去找药箱。我蹲在原地，尾巴烦躁地甩来甩去，脑子里全是苏晚那句——
“她本来就不够讨喜。”
我以前确实不讨喜。
不够漂亮，不够会说话，不够明媚，也不够会向喜欢的人伸手。别人说什么，我大多数时候都忍；受了委屈，也总想着算了。
可那又怎么样？
那也是我。
再不讨喜，那也是我自己长出来的骨头和皮肉，轮不到她顶着我的脸来替我嫌弃。
我越想越堵，忽然低头，狠狠干了一口桌上的纸巾。
“……”
咬完才发现这行为有点蠢。
我有些僵硬地松嘴，假装无事发生。
沈砚拿着药箱回来，恰好看见我吐纸巾的样子，动作顿了顿。
然后，他竟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很淡的一点，是实打实笑了一下，短促，低哑，带着一点终于松开的疲惫。
我愣了。
他蹲下来，把我受伤的爪子捏进掌心，动作很轻。
“发泄完了？”
我：“……”
没有。
还想挠人。
他一边给我清理伤口，一边低声说：“她今天故意来的。”
我耳朵动了动。
“她在确认两件事。第一，我有没有认出她。第二，你在我这里，到底算不算变数。”
我低头看着他。
灯光从他头顶落下来，把他低垂的眼睫照得很清楚，也把那点藏不住的倦色照了出来。
他这两天，好像真的很累。
“她会越来越急。”沈砚把药膏抹到我肉垫上，声音很稳，“越急，破绽越多。”
我心里一跳。
破绽。
原来他一直在等这个。
“上一回，也是这样吗？”我在心里问。
他像是猜到我在想什么，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上一回，我没等到。”
药膏冰凉，蹭在伤口上有点刺，我却一下忘了躲。
他垂着眼，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那时候比现在更急。认出你之后，我第一反应是把她从你身体里拖出来，直接告诉所有人她不是你。”
“结果她当晚就把你带走了。”
我浑身一僵。
“等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不行了。”
最后四个字落下来时，他指尖明显顿了一下。
我忽然说不出话。
我之前一直觉得，这几天最痛的人是我。
毕竟被偷身体、被夺人生、被迫缩在猫身里看着这一切发生的人是我。
可到这一刻，我才终于有一点点摸到沈砚身上那层冷静底下，压着的到底是什么。
不是简单的理智。
是已经经历过一次彻底失去以后，被硬生生逼出来的克制。
他不是不想救。
他是已经救错过一次。
我心口发酸，慢慢把脑袋搭到他手腕上，蹭了一下。
动作很轻。
像道歉。
也像安慰。
沈砚抬眼看我，眼底那点沉色一点点松下来，最后只剩一层很浅的无奈。
“现在肯信我了？”
我没法回答，只能继续蹭他。
他看了我一会儿，忽然伸手，指腹轻轻碰了碰我的额头。
“还有件事，你得知道。”
我抬头。
“这不是普通的灵魂互换。”他说，“她能顶着你的身体活到现在，不只是因为你们换了位置。”
“是因为有人在帮她稳住。”
我瞳孔一缩。
还有别人？
沈砚低声道：“她背后有东西。或者说，有一种媒介，能让她不断修正别人对你的记忆。”
“所以你越晚回去，她就越像你。”
我浑身发冷。
怪不得。
怪不得奶奶会慢慢被她哄住，怪不得宣传中心那些人会觉得她现在“更好”。
不是单纯因为她演得像。
是这个世界本身，都在帮她把假的那个人往“真的许知微”上推。
我喉咙发紧，下意识又往他身边靠了一点。
沈砚看着我，声音放得更低。
“但也不是没办法。”
我猛地抬头。
他停了两秒，像是在斟酌该说多少，最后只说：“她越想取代你，就越需要一个公开场合，把‘许知微’这个身份彻底坐实。”
“而学校最近，正好有校庆晚会。”
我心口一跳。
校庆晚会。
全校都在，人多、灯亮、目光也多。
如果她真要在那里把“许知微”钉死，那也意味着——
我们可以在那里把她拽下来。
我盯着沈砚，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一直在被动等。
他是在等一个能一击掀翻她的场子。
而下一秒，他像是为了印证我的猜测，低声说：
“知微。”
“这次我们不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