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如果你早就认出我，为什么还不救我
我摔下去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是——
又来？
命运是不是跟我有仇，非得逮着我从高处往下扔。
好在二楼不算太高，下面又是草地。我砰地砸进去，泥土和枯叶扑了我一脸，胸口狠狠一闷，爪子也跟着一阵钻心地疼。
我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头顶已经传来人声。
“什么声音？”
“猫？”
糟了。
我咬牙撑起身体，顾不上疼，扭头就跑。
身后有人推窗，有人喊“白猫跑了”，风声混着我自己急促的呼吸，一路擦着耳边过去。我闷头冲出绿化带，穿过教学楼后面的小路，一直到看不见那栋楼，才踉跄着停下来。
右前爪疼得厉害。
我低头一看，肉垫边上蹭破了一小块，血珠正慢慢渗出来。
真狼狈。
以前做人摔楼，现在做猫摔窗。
我蹲在路灯底下，喘了很久，忽然特别想哭。
可比起疼，更难受的是刚刚听见的那些话。
“你现在这样挺好。”
“漂亮了，也会说话了。”
“别像以前那样受委屈不出声。”
每一句都像在说：以前的许知微，不够好。现在这个被偷走、被修饰、被改造过的版本，才更像大家喜欢的样子。
我忽然很想知道，如果哪天连沈砚也这么想——
觉得苏晚顶着我的脸，比我更明媚、更会示弱、更值得喜欢。
那我还剩什么？
我把脑袋埋进前爪里，努力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
可压不住。
根本压不住。
尤其是在这种时候，我最不想想起的人，偏偏又跳出来。
——沈砚。
他明明知道。
他早就知道。
从他抱起我的第一天开始，他就知道我不是普通猫。可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解释，只会让我等，让我忍。
我讨厌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更讨厌自己只能依赖他。
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
很快，有人压着声音喊：“这边！”
我浑身一紧，本能地想跑，可右前爪刚一落地就疼得发颤，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下一秒，一道身影已经冲到我面前。
黑色外套，气息有点乱，眉眼被夜色压得很沉。
是沈砚。
他蹲下来，一眼就看见了我爪上的血，脸色立刻难看了。
“摔哪了？”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动。
他伸手要抱我，我往后退了退。
再抱。
再顺毛。
再来一句“先别急”。
我现在一点都不想吃这一套了。
后面跟来的顾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的天，总算找着了。你知道沈砚刚才——”
“顾临。”沈砚头也不回，“你先回去。”
顾临一愣：“啊？可——”
“回去。”
这一回，连我都听出来了。
沈砚是真生气了。
顾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识趣地没再多嘴，转身溜了。
小路上只剩我们两个。
夜风从树梢吹下来，凉得有点刺骨。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到我脚边，像一道怎么也绕不开的线。
沈砚蹲着没动，伸出来的手也没收回去。
“过来。”他说。
我盯着他。
心里那股火蹭地又烧起来了。
你让我过去我就过去？
你让我忍我就忍？
你明知道我是谁，明知道苏晚顶着我的身体在一点一点把我替掉，你却还敢站在这里，用这种好像一切都在你掌控中的语气叫我过去？
我忽然觉得委屈极了。
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委屈。
是从坠楼醒来，变成猫，看见自己的身体被别人占掉，看见奶奶对另一个“我”发消息，看见别人夸那个冒牌货“比以前更好”的那种委屈。
我死死盯着他，喉咙里滚出低低的一声。
“呜——”
“知微。”他又叫我名字，声音放轻了点，“爪子要处理。”
我没理。
沈砚像是叹了口气，忽然起身朝我走过来。
我本能后退。
可受伤的爪子拖慢了速度，没退两步，就被他俯身捞了起来。
我顿时炸了。
“放开我！”
我狠狠干在他手腕上挠了一爪。
这一下用了力。
细长的血痕瞬间浮出来，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沈砚动作一顿，手臂却没松，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闹够了吗？”他声音低下来。
我愣了一下。
下一秒，委屈和愤怒一起冲上来，我彻底失控，抬爪就往他身上乱拍。
你凭什么凶我？
你凭什么一副比我还难受的样子？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喵！喵——！”
沈砚任由我扑腾，胸口很快被我抓出几道乱七八糟的褶皱。他低头看着我，黑沉沉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点压不住的情绪。
“你以为我不想吗？”他忽然开口。
我一下僵住。
他抱着我，呼吸有些沉，像是压了很久，终于压不住了。
“你以为我看着她顶着你的脸在外面走来走去，很开心？”
我愣愣看着他。
夜色太深，他眼底那点红几乎一闪而过，快得像是我的错觉。
可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沈砚这样。
不是冷静的，不是平稳的。
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已经快断了。
他低头看着我，声音很哑。
“许知微，我知道是你。”
我浑身一震。
尽管早有预感，可真正听见这句话时，我还是觉得心口像被什么猛地撞了一下，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风声好像一下都远了。
耳边只剩他一句一句，砸得我头晕目眩。
“从你第一天到我手里，我就知道。”
“你怕雷，不吃带薄荷味的零食，左耳靠近的时候会先往后躲。你生气的时候尾巴会先炸，再动爪子。”
“你不是猫。”
“你是许知微。”
我呆呆看着他，连挣扎都忘了。
原来不是我的错觉。
不是我自作多情。
他真的从一开始就认出我了。
那股强烈的酸涩忽然一下冲上鼻尖，我喉咙发紧，几乎想不管不顾扑进他怀里大哭一场。
可下一秒，我脑子里又闪过苏晚站在他面前、他却什么都没说的样子。
我一下清醒了。
更痛了。
我直勾勾盯着他，声音发不出来，心里却有一句话拼了命往外冲——
你既然认出我。
为什么不救我？
仿佛听见了我心里那句质问，沈砚沉默几秒，缓缓闭了闭眼。
再开口时，他声音低得几乎发颤。
“因为上一回，我认出你以后，拆穿得太早。”
“你死在我面前。”
我彻底怔住了。
他看着我，喉结很轻地滚了一下，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烂在骨头里的事。
“不是猜的，也不是怀疑。”他说，“我见过。”
“我见过你从楼上摔下去，见过你在医院里停掉心跳，也见过我把她拖出来，所有人却都不记得你，只有我记得。”
“许知微，我不是不救你。”
“我是怕这次再救错，你连现在这样都留不住。”
我脑子轰的一声，空白了。
我一直以为这几天的荒唐已经够超出常识了。
可沈砚这几句话，还是把我整个人钉在原地，连疼都忘了。
上一回？
死在他面前？
所有人都不记得我，只有他记得？
那些我想不通的反常，忽然一下全有了出处——
为什么他第一天就认出我。
为什么他会说“这次总算没来迟”。
为什么他总让我忍。
为什么他看着我时，偶尔会露出那种像失而复得、又像怕一眨眼就没了的眼神。
不是我疯了。
是他已经经历过一遍更糟的。
我浑身发僵，连尾巴都忘了动。
沈砚垂眼看着我，声音一点点低下去。
“我没法现在就告诉你全部。”
“但你得信我一次。”
“苏晚不是单纯在冒充你。她在借你的身体，改你的痕迹，等她把所有和你有关的关系都稳住以后，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而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她彻底站稳之前，把你送回去。”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手臂一直很稳。
可我贴着他的胸口，能很清楚地感觉到他心跳快得不正常。
不是我的错觉。
他真的在怕。
怕得比我还厉害。
我喉咙发堵，忽然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刚刚那股恨不得挠死他的火，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灭得干干净净。剩下的不是轻松，也不是释然，是一种更沉、更重的酸涩。
原来他不是在看着我受苦。
他是在用他知道的全部东西，拼命拦着一个我根本看不见的更坏结果。
我低下头，看见他手腕上被我抓出来的那道血痕，忽然很轻地蜷了蜷爪子。
有点想碰。
又不太敢。
沈砚低头看了我半晌，像是终于确定我不会再跑，才把我往上抱了抱，额头轻轻抵了抵我的脑袋。
他的额头有点凉。
声音也轻。
“这次我不会让你白死。”
我心脏狠狠一缩。
眼睛一下就热了。
可我现在是一只猫，连哭都显得很可笑。我只能抬起头，笨拙地把脑袋往他下巴底下蹭了蹭。
动作很轻。
也很慢。
像是在说——
好吧。
我再信你一次。
沈砚动作顿了顿，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下一秒，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得很短，却把这几天压在他身上的那层沉色冲淡了些。
“终于不挠我了？”他问。
我：“……”
行。
刚心疼他三秒，他就开始得寸进尺。
我抬爪，不轻不重拍了他一下。
沈砚这回没躲，反而伸手握住我的前爪，低头看了眼蹭破的肉垫，眉心重新皱起来。
“先回去上药。”
我没再挣。
他抱着我往回走，夜风从我们身边穿过去，树影晃来晃去。我窝在他怀里，脑子里还是乱的，可比起刚才那种一个人快要被世界扔掉的感觉，现在至少多了一点实感。
至少我知道了。
我不是一个人在发疯。
也不是只有我记得自己是谁。
走到寝室楼下时，我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
苏晚在办公室里对着我做口型时，说的是——你来晚了。
她为什么那么笃定？
她是不是知道，沈砚认出我了？
她又到底在等什么？
我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抱着我的人脚步忽然一顿。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寝室楼门口的台阶上，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米白色针织衫，长发披肩，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礼品袋。
是苏晚。
不，是顶着我身体的那个“许知微”。
她站在昏黄灯光下，朝我们这边看过来，唇角慢慢扬起。
然后很轻地开口：
“学长。”
“原来你真的更喜欢猫啊。”
又来？
命运是不是跟我有仇，非得逮着我从高处往下扔。
好在二楼不算太高，下面又是草地。我砰地砸进去，泥土和枯叶扑了我一脸，胸口狠狠一闷，爪子也跟着一阵钻心地疼。
我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头顶已经传来人声。
“什么声音？”
“猫？”
糟了。
我咬牙撑起身体，顾不上疼，扭头就跑。
身后有人推窗，有人喊“白猫跑了”，风声混着我自己急促的呼吸，一路擦着耳边过去。我闷头冲出绿化带，穿过教学楼后面的小路，一直到看不见那栋楼，才踉跄着停下来。
右前爪疼得厉害。
我低头一看，肉垫边上蹭破了一小块，血珠正慢慢渗出来。
真狼狈。
以前做人摔楼，现在做猫摔窗。
我蹲在路灯底下，喘了很久，忽然特别想哭。
可比起疼，更难受的是刚刚听见的那些话。
“你现在这样挺好。”
“漂亮了，也会说话了。”
“别像以前那样受委屈不出声。”
每一句都像在说：以前的许知微，不够好。现在这个被偷走、被修饰、被改造过的版本，才更像大家喜欢的样子。
我忽然很想知道，如果哪天连沈砚也这么想——
觉得苏晚顶着我的脸，比我更明媚、更会示弱、更值得喜欢。
那我还剩什么？
我把脑袋埋进前爪里，努力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
可压不住。
根本压不住。
尤其是在这种时候，我最不想想起的人，偏偏又跳出来。
——沈砚。
他明明知道。
他早就知道。
从他抱起我的第一天开始，他就知道我不是普通猫。可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解释，只会让我等，让我忍。
我讨厌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更讨厌自己只能依赖他。
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
很快，有人压着声音喊：“这边！”
我浑身一紧，本能地想跑，可右前爪刚一落地就疼得发颤，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下一秒，一道身影已经冲到我面前。
黑色外套，气息有点乱，眉眼被夜色压得很沉。
是沈砚。
他蹲下来，一眼就看见了我爪上的血，脸色立刻难看了。
“摔哪了？”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动。
他伸手要抱我，我往后退了退。
再抱。
再顺毛。
再来一句“先别急”。
我现在一点都不想吃这一套了。
后面跟来的顾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的天，总算找着了。你知道沈砚刚才——”
“顾临。”沈砚头也不回，“你先回去。”
顾临一愣：“啊？可——”
“回去。”
这一回，连我都听出来了。
沈砚是真生气了。
顾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识趣地没再多嘴，转身溜了。
小路上只剩我们两个。
夜风从树梢吹下来，凉得有点刺骨。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到我脚边，像一道怎么也绕不开的线。
沈砚蹲着没动，伸出来的手也没收回去。
“过来。”他说。
我盯着他。
心里那股火蹭地又烧起来了。
你让我过去我就过去？
你让我忍我就忍？
你明知道我是谁，明知道苏晚顶着我的身体在一点一点把我替掉，你却还敢站在这里，用这种好像一切都在你掌控中的语气叫我过去？
我忽然觉得委屈极了。
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委屈。
是从坠楼醒来，变成猫，看见自己的身体被别人占掉，看见奶奶对另一个“我”发消息，看见别人夸那个冒牌货“比以前更好”的那种委屈。
我死死盯着他，喉咙里滚出低低的一声。
“呜——”
“知微。”他又叫我名字，声音放轻了点，“爪子要处理。”
我没理。
沈砚像是叹了口气，忽然起身朝我走过来。
我本能后退。
可受伤的爪子拖慢了速度，没退两步，就被他俯身捞了起来。
我顿时炸了。
“放开我！”
我狠狠干在他手腕上挠了一爪。
这一下用了力。
细长的血痕瞬间浮出来，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沈砚动作一顿，手臂却没松，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闹够了吗？”他声音低下来。
我愣了一下。
下一秒，委屈和愤怒一起冲上来，我彻底失控，抬爪就往他身上乱拍。
你凭什么凶我？
你凭什么一副比我还难受的样子？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喵！喵——！”
沈砚任由我扑腾，胸口很快被我抓出几道乱七八糟的褶皱。他低头看着我，黑沉沉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点压不住的情绪。
“你以为我不想吗？”他忽然开口。
我一下僵住。
他抱着我，呼吸有些沉，像是压了很久，终于压不住了。
“你以为我看着她顶着你的脸在外面走来走去，很开心？”
我愣愣看着他。
夜色太深，他眼底那点红几乎一闪而过，快得像是我的错觉。
可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沈砚这样。
不是冷静的，不是平稳的。
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已经快断了。
他低头看着我，声音很哑。
“许知微，我知道是你。”
我浑身一震。
尽管早有预感，可真正听见这句话时，我还是觉得心口像被什么猛地撞了一下，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风声好像一下都远了。
耳边只剩他一句一句，砸得我头晕目眩。
“从你第一天到我手里，我就知道。”
“你怕雷，不吃带薄荷味的零食，左耳靠近的时候会先往后躲。你生气的时候尾巴会先炸，再动爪子。”
“你不是猫。”
“你是许知微。”
我呆呆看着他，连挣扎都忘了。
原来不是我的错觉。
不是我自作多情。
他真的从一开始就认出我了。
那股强烈的酸涩忽然一下冲上鼻尖，我喉咙发紧，几乎想不管不顾扑进他怀里大哭一场。
可下一秒，我脑子里又闪过苏晚站在他面前、他却什么都没说的样子。
我一下清醒了。
更痛了。
我直勾勾盯着他，声音发不出来，心里却有一句话拼了命往外冲——
你既然认出我。
为什么不救我？
仿佛听见了我心里那句质问，沈砚沉默几秒，缓缓闭了闭眼。
再开口时，他声音低得几乎发颤。
“因为上一回，我认出你以后，拆穿得太早。”
“你死在我面前。”
我彻底怔住了。
他看着我，喉结很轻地滚了一下，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烂在骨头里的事。
“不是猜的，也不是怀疑。”他说，“我见过。”
“我见过你从楼上摔下去，见过你在医院里停掉心跳，也见过我把她拖出来，所有人却都不记得你，只有我记得。”
“许知微，我不是不救你。”
“我是怕这次再救错，你连现在这样都留不住。”
我脑子轰的一声，空白了。
我一直以为这几天的荒唐已经够超出常识了。
可沈砚这几句话，还是把我整个人钉在原地，连疼都忘了。
上一回？
死在他面前？
所有人都不记得我，只有他记得？
那些我想不通的反常，忽然一下全有了出处——
为什么他第一天就认出我。
为什么他会说“这次总算没来迟”。
为什么他总让我忍。
为什么他看着我时，偶尔会露出那种像失而复得、又像怕一眨眼就没了的眼神。
不是我疯了。
是他已经经历过一遍更糟的。
我浑身发僵，连尾巴都忘了动。
沈砚垂眼看着我，声音一点点低下去。
“我没法现在就告诉你全部。”
“但你得信我一次。”
“苏晚不是单纯在冒充你。她在借你的身体，改你的痕迹，等她把所有和你有关的关系都稳住以后，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而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她彻底站稳之前，把你送回去。”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手臂一直很稳。
可我贴着他的胸口，能很清楚地感觉到他心跳快得不正常。
不是我的错觉。
他真的在怕。
怕得比我还厉害。
我喉咙发堵，忽然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刚刚那股恨不得挠死他的火，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灭得干干净净。剩下的不是轻松，也不是释然，是一种更沉、更重的酸涩。
原来他不是在看着我受苦。
他是在用他知道的全部东西，拼命拦着一个我根本看不见的更坏结果。
我低下头，看见他手腕上被我抓出来的那道血痕，忽然很轻地蜷了蜷爪子。
有点想碰。
又不太敢。
沈砚低头看了我半晌，像是终于确定我不会再跑，才把我往上抱了抱，额头轻轻抵了抵我的脑袋。
他的额头有点凉。
声音也轻。
“这次我不会让你白死。”
我心脏狠狠一缩。
眼睛一下就热了。
可我现在是一只猫，连哭都显得很可笑。我只能抬起头，笨拙地把脑袋往他下巴底下蹭了蹭。
动作很轻。
也很慢。
像是在说——
好吧。
我再信你一次。
沈砚动作顿了顿，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下一秒，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得很短，却把这几天压在他身上的那层沉色冲淡了些。
“终于不挠我了？”他问。
我：“……”
行。
刚心疼他三秒，他就开始得寸进尺。
我抬爪，不轻不重拍了他一下。
沈砚这回没躲，反而伸手握住我的前爪，低头看了眼蹭破的肉垫，眉心重新皱起来。
“先回去上药。”
我没再挣。
他抱着我往回走，夜风从我们身边穿过去，树影晃来晃去。我窝在他怀里，脑子里还是乱的，可比起刚才那种一个人快要被世界扔掉的感觉，现在至少多了一点实感。
至少我知道了。
我不是一个人在发疯。
也不是只有我记得自己是谁。
走到寝室楼下时，我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
苏晚在办公室里对着我做口型时，说的是——你来晚了。
她为什么那么笃定？
她是不是知道，沈砚认出我了？
她又到底在等什么？
我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抱着我的人脚步忽然一顿。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寝室楼门口的台阶上，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米白色针织衫，长发披肩，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礼品袋。
是苏晚。
不，是顶着我身体的那个“许知微”。
她站在昏黄灯光下，朝我们这边看过来，唇角慢慢扬起。
然后很轻地开口：
“学长。”
“原来你真的更喜欢猫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