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宫里第一天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外头的喧闹声吵醒的。
准确地说，不是我想醒，而是宫里这帮人八卦起来实在太有劲。隔着一道屏风，我都能听见他们压着嗓子激动。
“真留人了？”
“可不是，昨夜殿下亲口吩咐的。”
“我的天，太医院那帮老头子怕是要高兴疯了吧？”
“谁说不是呢，殿下这些年清心寡欲得跟要出家似的，如今总算像个活人了——”
我裹着被子坐起来，听得满脸麻木。
好消息：我没死。
坏消息：我在宫里一夜之间出名了。
而且听起来，还是那种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的名。
我正头疼，屏风外忽然响起一道低咳。刚才还议论得热火朝天的一群人瞬间鸦雀无声，安静得仿佛方才满嘴跑马的不是他们。
紧接着，一个年长些的女官领着人走进来，毕恭毕敬道：“沈姑娘，奴婢奉殿下之命，来伺候您梳洗更衣。”
我盯着她们手里那一排托盘。
珠钗、衣裳、脂粉、首饰，样样齐全，排场大得像准备给我原地封妃。
我沉默了片刻，问：“我只是借住一晚，有必要这么夸张吗？”
女官温声笑道：“姑娘误会了。殿下的意思是，您往后都住在宫里。”
我手里的被角差点被我扯烂。
“都住在宫里？！”
“是。”
“凭什么？”
“凭朕准了。”
一道淡淡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
我抬头看去，正见萧停掀帘进来。
他今日换了身常服，玄色衣袍更衬得人清瘦。乌发高束，脸色仍旧不算太好，但比昨夜那副病得随时要倒下的样子强了不少。
他看见我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目光微微一顿。
“你这是做什么？”
我木着脸：“防身。”
萧停：“……”
他大概也觉得我反应离谱，静了静，才道：“放心，没人动你。”
“那可说不准。”我小声嘀咕，“谁知道你会不会又拿我试什么。”
他听见了，却没生气，只淡淡扫我一眼。
“昨夜说的话，你是一句都没往心里记。”
“记了。”我理直气壮，“所以我现在特别惜命。”
他像是拿我没办法，抬手按了按眉心，对那女官道：“替她收拾妥当，稍后跟我去前殿。”
“去前殿做什么？”
“见人。”
我立刻警觉：“见谁？”
“谢无尘，和柳栖月。”
我一下彻底清醒了。
半个时辰后，我终于明白了“收拾妥当”四个字的真实含义。
镜子里的人还是我，却又不太像我。
绯色宫装衬得肤色愈发雪白，发间斜簪一支赤金海棠步摇，走动间轻轻晃着，晃得我自己都有点恍惚。那张脸本就不差，如今被宫里巧手一拾掇，连我自己都看愣了一瞬。
我刚站起身，萧停便从外头进来了。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脚步极轻地顿了一下。
我敏锐地眯起眼。
“好看吧？”
“嗯。”
他答得太快，我反倒一愣。
萧停却像没察觉自己说了什么，转身便往外走。
“跟上。”
我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息，忽然觉得这人也不是完全没法相处。
至少眼睛不瞎。
前殿里，谢无尘和柳栖月已经到了。
我跟着萧停进去时，殿中气氛明显凝滞了一瞬。
谢无尘今日一身月白衣袍，仍是往日那副清冷模样。可他看见我时，眸光明显沉了沉，竟少见地失了一瞬平静。
柳栖月脸上的笑也几乎是在同时僵了僵。
我能理解她。
毕竟昨天我还是侯府那个任她打量拿捏的表姑娘，今天却摇身一变进了宫，还站在了萧停身边。
换谁都笑不出来。
“见过殿下。”谢无尘最先回神，拱手行礼。
柳栖月也柔柔拜了下去：“臣女见过殿下。”
萧停懒懒应了一声，在主位坐下。我本想老老实实站在他身后，谁知他抬手点了点旁边的位置。
“坐。”
我一愣：“我？”
“这里还有别人叫沈照微？”
我只好顶着两道复杂得快要化成实质的目光，在他手边坐下。
这一坐，殿里更安静了。
我明显看见柳栖月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
她很快又笑起来，柔声道：“没想到照微妹妹竟有这样的福气，能得殿下青眼。昨夜听闻妹妹突然入宫，我和无尘还担心得很，生怕妹妹一时不习惯。”
这话乍一听像关心，实则句句都在提醒旁人——我是昨夜才突然被召进宫的，根基浅，来路也不正，能站在这里，全凭一时新鲜。
我若接不好，便是当众露怯。
我还没开口，萧停已经淡淡出声。
“她确实不太习惯。”
柳栖月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笑意，像是以为他要顺着这话往下说。
谁知下一瞬，萧停慢悠悠补上后半句。
“所以往后你们少来打扰她。”
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柳栖月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
谢无尘也抬眼看向萧停，神情里多了一丝探究。
我低头喝茶，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
原来被人明目张胆偏心，是这种感觉。
怪不得柳栖月会那么上瘾。
接下来几句寒暄，我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满脑子都在感慨——萧停这人嘴是真毒，但毒起来怪让人舒坦的。
直到柳栖月忽然转向我，笑问：“听闻妹妹素来爱养鱼？前几日国师府的人不懂事，把你那几尾鱼捞了，妹妹不会怪我吧？”
我抬眼看她。
来了。
表面道歉，实则是当众揭我伤口，顺便看看谢无尘会不会护着她。
我正琢磨怎么回得更扎心，萧停已经放下了茶盏。
“几尾鱼而已。”
柳栖月眼神微亮，像是以为他要替自己轻轻揭过。
结果下一刻，就听萧停轻飘飘道：“回头让人把国师府后园那池锦鲤全送来，给她赔着玩。”
我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谢无尘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柳栖月的脸色，则当场白了。
她大概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想恶心我一句，结果反手就把整个池子赔进去了。
我差点想给萧停鼓掌。
萧停似乎还嫌不够，偏头问我：“够不够？”
我立刻乖巧点头：“够的，殿下。”
“若不够，再添。”
“……”
他这样，我都快怀疑他是故意想把我惯坏。
一场拜见就在这种诡异又微妙的气氛里结束了。
临走前，谢无尘忽然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很沉，像是第一次真真正正看见我这个人，而不是透过我去看另一个人。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往萧停这边挪了半寸。
这个动作极轻，却还是被萧停察觉了。
等人都走了，他才低头看我，语气不咸不淡。
“你躲什么？”
“我没躲。”
“你有。”
“……行吧。”我认了，“我就是觉得，他今天看我的眼神有点怪。”
“哪里怪？”
“像是忽然不认识我了。”
萧停轻嗤一声。
“他本来也没真正认识过你。”
我愣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细问，外头便有人来报，说宫外春市正热闹，九公主赵华容闹着要出宫看灯。
我原本没什么兴趣，谁知萧停听完，竟忽然看向我。
“你想不想去？”
我眨了眨眼：“出宫？”
“嗯。”
“可以吗？”
“别人不行，你可以。”
我心口莫名轻轻一跳。
下一瞬，萧停又极自然地补了一句。
“正好，也看看柳栖月的系统，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果然。
我就知道，这人不可能只是单纯想带我出去玩。
可即便如此，我心里还是很没出息地生出了一点点高兴。
准确地说，不是我想醒，而是宫里这帮人八卦起来实在太有劲。隔着一道屏风，我都能听见他们压着嗓子激动。
“真留人了？”
“可不是，昨夜殿下亲口吩咐的。”
“我的天，太医院那帮老头子怕是要高兴疯了吧？”
“谁说不是呢，殿下这些年清心寡欲得跟要出家似的，如今总算像个活人了——”
我裹着被子坐起来，听得满脸麻木。
好消息：我没死。
坏消息：我在宫里一夜之间出名了。
而且听起来，还是那种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的名。
我正头疼，屏风外忽然响起一道低咳。刚才还议论得热火朝天的一群人瞬间鸦雀无声，安静得仿佛方才满嘴跑马的不是他们。
紧接着，一个年长些的女官领着人走进来，毕恭毕敬道：“沈姑娘，奴婢奉殿下之命，来伺候您梳洗更衣。”
我盯着她们手里那一排托盘。
珠钗、衣裳、脂粉、首饰，样样齐全，排场大得像准备给我原地封妃。
我沉默了片刻，问：“我只是借住一晚，有必要这么夸张吗？”
女官温声笑道：“姑娘误会了。殿下的意思是，您往后都住在宫里。”
我手里的被角差点被我扯烂。
“都住在宫里？！”
“是。”
“凭什么？”
“凭朕准了。”
一道淡淡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
我抬头看去，正见萧停掀帘进来。
他今日换了身常服，玄色衣袍更衬得人清瘦。乌发高束，脸色仍旧不算太好，但比昨夜那副病得随时要倒下的样子强了不少。
他看见我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目光微微一顿。
“你这是做什么？”
我木着脸：“防身。”
萧停：“……”
他大概也觉得我反应离谱，静了静，才道：“放心，没人动你。”
“那可说不准。”我小声嘀咕，“谁知道你会不会又拿我试什么。”
他听见了，却没生气，只淡淡扫我一眼。
“昨夜说的话，你是一句都没往心里记。”
“记了。”我理直气壮，“所以我现在特别惜命。”
他像是拿我没办法，抬手按了按眉心，对那女官道：“替她收拾妥当，稍后跟我去前殿。”
“去前殿做什么？”
“见人。”
我立刻警觉：“见谁？”
“谢无尘，和柳栖月。”
我一下彻底清醒了。
半个时辰后，我终于明白了“收拾妥当”四个字的真实含义。
镜子里的人还是我，却又不太像我。
绯色宫装衬得肤色愈发雪白，发间斜簪一支赤金海棠步摇，走动间轻轻晃着，晃得我自己都有点恍惚。那张脸本就不差，如今被宫里巧手一拾掇，连我自己都看愣了一瞬。
我刚站起身，萧停便从外头进来了。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脚步极轻地顿了一下。
我敏锐地眯起眼。
“好看吧？”
“嗯。”
他答得太快，我反倒一愣。
萧停却像没察觉自己说了什么，转身便往外走。
“跟上。”
我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息，忽然觉得这人也不是完全没法相处。
至少眼睛不瞎。
前殿里，谢无尘和柳栖月已经到了。
我跟着萧停进去时，殿中气氛明显凝滞了一瞬。
谢无尘今日一身月白衣袍，仍是往日那副清冷模样。可他看见我时，眸光明显沉了沉，竟少见地失了一瞬平静。
柳栖月脸上的笑也几乎是在同时僵了僵。
我能理解她。
毕竟昨天我还是侯府那个任她打量拿捏的表姑娘，今天却摇身一变进了宫，还站在了萧停身边。
换谁都笑不出来。
“见过殿下。”谢无尘最先回神，拱手行礼。
柳栖月也柔柔拜了下去：“臣女见过殿下。”
萧停懒懒应了一声，在主位坐下。我本想老老实实站在他身后，谁知他抬手点了点旁边的位置。
“坐。”
我一愣：“我？”
“这里还有别人叫沈照微？”
我只好顶着两道复杂得快要化成实质的目光，在他手边坐下。
这一坐，殿里更安静了。
我明显看见柳栖月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
她很快又笑起来，柔声道：“没想到照微妹妹竟有这样的福气，能得殿下青眼。昨夜听闻妹妹突然入宫，我和无尘还担心得很，生怕妹妹一时不习惯。”
这话乍一听像关心，实则句句都在提醒旁人——我是昨夜才突然被召进宫的，根基浅，来路也不正，能站在这里，全凭一时新鲜。
我若接不好，便是当众露怯。
我还没开口，萧停已经淡淡出声。
“她确实不太习惯。”
柳栖月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笑意，像是以为他要顺着这话往下说。
谁知下一瞬，萧停慢悠悠补上后半句。
“所以往后你们少来打扰她。”
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柳栖月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
谢无尘也抬眼看向萧停，神情里多了一丝探究。
我低头喝茶，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
原来被人明目张胆偏心，是这种感觉。
怪不得柳栖月会那么上瘾。
接下来几句寒暄，我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满脑子都在感慨——萧停这人嘴是真毒，但毒起来怪让人舒坦的。
直到柳栖月忽然转向我，笑问：“听闻妹妹素来爱养鱼？前几日国师府的人不懂事，把你那几尾鱼捞了，妹妹不会怪我吧？”
我抬眼看她。
来了。
表面道歉，实则是当众揭我伤口，顺便看看谢无尘会不会护着她。
我正琢磨怎么回得更扎心，萧停已经放下了茶盏。
“几尾鱼而已。”
柳栖月眼神微亮，像是以为他要替自己轻轻揭过。
结果下一刻，就听萧停轻飘飘道：“回头让人把国师府后园那池锦鲤全送来，给她赔着玩。”
我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谢无尘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柳栖月的脸色，则当场白了。
她大概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想恶心我一句，结果反手就把整个池子赔进去了。
我差点想给萧停鼓掌。
萧停似乎还嫌不够，偏头问我：“够不够？”
我立刻乖巧点头：“够的，殿下。”
“若不够，再添。”
“……”
他这样，我都快怀疑他是故意想把我惯坏。
一场拜见就在这种诡异又微妙的气氛里结束了。
临走前，谢无尘忽然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很沉，像是第一次真真正正看见我这个人，而不是透过我去看另一个人。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往萧停这边挪了半寸。
这个动作极轻，却还是被萧停察觉了。
等人都走了，他才低头看我，语气不咸不淡。
“你躲什么？”
“我没躲。”
“你有。”
“……行吧。”我认了，“我就是觉得，他今天看我的眼神有点怪。”
“哪里怪？”
“像是忽然不认识我了。”
萧停轻嗤一声。
“他本来也没真正认识过你。”
我愣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细问，外头便有人来报，说宫外春市正热闹，九公主赵华容闹着要出宫看灯。
我原本没什么兴趣，谁知萧停听完，竟忽然看向我。
“你想不想去？”
我眨了眨眼：“出宫？”
“嗯。”
“可以吗？”
“别人不行，你可以。”
我心口莫名轻轻一跳。
下一瞬，萧停又极自然地补了一句。
“正好，也看看柳栖月的系统，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果然。
我就知道，这人不可能只是单纯想带我出去玩。
可即便如此，我心里还是很没出息地生出了一点点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