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他第一次怀疑,孩子可能是他的

夏蝉声声慢 1473字 2026-04-10 19:45:57
从旧楼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小野一路都很安静,坐在后座抱着书包,连窗外都不怎么看。我知道,他在消化录音里的话。五岁的孩子听不明白名单、转账、证据这些词,可“妈妈出事了”这件事,他已经明白了。

周砚把车开得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所有情绪都压进了那只牛皮纸袋里。

回到家后,他先把小野安顿在客厅,让他看动画,又把纸袋带进书房,反手关门。

我跟进去,看见他把名单摊开,又把电脑接上电源,插入存储卡。

里头不是文件,是视频。

画面晃得厉害,拍的是一家私人会所的地下停车场。几个男人正在说话,其中一个我认识,是城南项目的负责人;另一个我也认识,是表面做地产、背地里洗钱的中间人。

最要命的是,视频最后十几秒,拍到了第三个人的脸。

那人一露面,连我都心口一沉。

难怪他们非要追我不可。

周砚看完视频,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他没有立刻打电话,也没有骂我,只是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像在飞快盘算。

这是他最危险的时候。

因为他一旦这么静下来,说明事情已经进了他的局。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周砚立刻开门。

小野摔在地上,手边是打翻的水杯,裤脚湿了一截,脸白得厉害。原来他想自己去倒水,结果客厅灯光一暗一亮,他一慌,就撞到了茶几。

周砚几乎是本能地把他抱了起来。

“撞哪儿了?”

小野摇头,嘴唇发白:“没、没事。”

“头晕不晕?”

“有一点。”

周砚把他放到沙发上,蹲下来看了看他膝盖上的擦红,转头去拿药箱。动作快得很,像演练过很多次。

我站在旁边,心里忽然一动。

从前我怀孕那阵,夜里经常腿抽筋。有一次疼得站不住,周砚也是这样,半夜翻箱倒柜找药油,蹲在床边替我揉了半天,嘴上还嫌我娇气。

如今他蹲在小野面前,低头给他擦药。小野疼得往后缩,他就按住,语气冷淡:“忍着点。”

“疼……”

“现在知道疼,刚才怎么不叫我?”

“我想自己来。”

“你才五岁,自己来什么?”

小野被训得低下头,眼睛却悄悄红了。

周砚动作一顿,语气又缓了点:“下次叫我。”

“哦。”

擦完药后,他起身去拿创可贴。小野坐在沙发上,盯着自己膝盖,忽然小声问:“你以前也给别人擦过药吗?”

周砚随口答:“擦过。”

“给我妈妈吗?”

我一下僵住。

周砚也停了两秒,才淡淡道:“给过。”

“那你们以前是不是很好?”

“谁告诉你的?”

“我猜的。”小野仰头看着他,“因为你给我擦药的时候,很熟练。”

这话一出,屋里莫名静了一下。

周砚低头看着他,像第一次认真打量这张脸。不是匆匆一眼,也不是出于照顾孩子的耐心,而是带着一种迟来的审视。

我心里猛地一跳。

他终于开始看了。

看小野的眉骨,眼睛,鼻梁,甚至皱眉时那股倔劲儿。孩子还小,轮廓没完全长开,可有些东西,血缘根本藏不住。

周砚没说话。

可我知道,他已经起疑了。

偏偏小野还浑然不觉,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认真问:“你为什么这样看我?”

“没什么。”

“是不是我长得像谁?”

“……”

“像妈妈吗?”

周砚垂下眼,把创可贴贴好,声音很低:“不像她。”

是,不像我。

这孩子真正像的人,是你。

小野显然有点失望,哦了一声,抱着膝盖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像谁?”

周砚看着他。

这一回,他没立刻答。

我知道,这问题已经到了门口。再往前一步,很多东西就再也遮不住了。

可最后,他还是只说了一句:

“像个麻烦。”

小野愣了愣,小声反驳:“我不是麻烦。”

“你是。”

“我不是。”

“你再犟一句试试。”

小野立刻闭嘴,鼓着脸不吭声了。

周砚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偏开头,像是想笑,又硬生生压住了。

我站在一边,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因为我知道,他已经开始怀疑了。

而一旦他真去验,一切都会翻出来。

到那时候,他会先恨我骗了他三年,还是先恨我把孩子也一起瞒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