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顾家的运，是从火里借来的
我说要吃顿像样的饭，最后也不过是在云阙后厨扒了碗炒饭。
没法子，楼都要封了，外头店家也不敢叫，顾承川倒是想让人送，我嫌麻烦。人一饿就心浮，心一浮，做事就容易出错。碰这种楼，出错是要还命的。
我吃饭的时候，顾承川坐在对面看旧档案。
他没动筷子，只一页页翻得很快，像要从这些发黄纸片里把顾家祖坟都刨出来。
我咽下最后一口饭，端起水喝了一口。
“查到什么了？”
顾承川把一沓纸推到我面前。
“云华会馆失火那年，报上只写了‘死伤不详’。但有一份没公开的警署记录，提到夜里清场时，少了十七个人。”
我翻了两页，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十七个。”
“嗯。”顾承川道，“其中有服务生、乐师、客人，还有两个孩子。”
我把纸放下，没立刻说话。
十七条命，落在纸上就一行字。可真正压在楼底下，就不是一行字的分量了。
顾承川又抽出一页。
“火后第三个月，这栋楼没拆，反而秘密修过一次。出钱的人不是会馆原东家，是顾家当年的老太爷。”
我抬眼看他：“你们顾家接手，不是后来的事？”
“名义上是后来。”他顿了顿，“实际上，火后就已经插了手。”
这就对上了。
我用指节敲了敲桌面，慢慢把整件事捋顺。
“火起后，楼没彻底烧塌，里头也没清干净。有人看出这地方怨气重、位置又好，索性没拆，反而把整层封了，再在外头重起新楼。楼底留凶，楼上养运，热闹越盛，财气越旺。”
顾承川看着我：“你的意思是，顾家当年不是在压祟，是在借祟？”
“嗯。”我点头，“这不是正经镇楼，是拿死人的怨气垫家运。”
会议室里静了几息。
秘书站在一旁，脸白得跟纸一样，周维安更是难看。他是学建筑的，听得懂楼和局，可听不懂活人能坏到这份上。
顾承川却只问了一句：“所以这些年云阙顺风顺水，不是因为经营得好。”
“经营得好也得有命享。”我道，“这楼下面压着十七条命，镜墙锁怨，镇钉封口，大堂再起新楼，把整栋楼养成一只招财兽。顾家借它起家，这么多年一路往上，也不奇怪。”
“那为什么偏偏现在出问题？”
“因为你们自己把旧局拆松了。”我抬眼看他，“翻修动墙、换井、加观光电梯，等于把压了几十年的口子重新撬开。底下那些东西本来只是出不来，现在看见缝了，自然要往上爬。”
周维安终于忍不住问：“可你之前说，做这局的人很懂行。如果真这么厉害，怎么会让后人随便一改就坏？”
“因为这局本来就不是用来传百年的。”我看着他，“压怨借运，都是损阴德的短命法子。做局的人多半只想保顾家那一代，没打算替子孙擦一辈子屁股。”
秘书听得直发抖：“那……那是不是把底下重新封死就行了？”
“没那么简单。”我把那根青铜镇钉的素描推到桌子中间，“镇钉还在，但它已经不是最初那个作用了。几十年下来，底下那层楼被怨气和人气一遍遍喂着，已经养成了。现在拔钉是开门，不拔钉也是漏门。”
顾承川沉默了许久，才问：“还有别的资料吗？”
“有一份名单。”他递给我，“当年负责修楼的人里，有个名字很特别。”
我接过来看，最下头一行写着三个旧字。
沈观澜。
我指尖一顿。
会议室里其他人自然看不出这名字有什么，可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我师父的名字。
准确地说，是他没收我以前，在外头用过的名字。
顾承川一直看着我，见我神色变了，便问：“这个人，你认识？”
我把纸折起来，塞进包里。
“认识。”我道，“而且从这一刻开始，这事不只是你们顾家的烂账了。”
“那是谁？”
“我师父。”
秘书倒抽一口凉气，周维安也愣住了。
顾承川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看着我：“他为什么会掺和顾家的事？”
“这得见了钉子后头的东西才知道。”我道，“但有一点现在能确定——这局不是顾家自己想出来的，是有人替他们做的。顾家借运是真，做局的人另有打算也是真。”
我说到这儿，忽然想起镜墙后那个红裙小女孩叫我的那声“师姐”。
那不是乱叫。
她知道那根钉是谁下的，也知道我这一脉。
那她呢？
是当年楼里的人，还是后来被牵进去的？
我心里正转着，秘书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声音发紧：“顾总，媒体那边在催发布会最终流程。还有董事会刚发通知，说……明晚开业彩排和发布会照常。”
周维安脸色一变：“都这样了还照常？”
顾承川神色冷得厉害，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直接把屏幕按灭。
“他们是想拿明晚的人气，把这事强压过去。”
我点点头。
“人越多，灯越亮，镜子越多，楼里那东西吃得越快。”
他看向我：“你之前说，最晚什么时候会彻底压不住？”
“照现在这速度，”我算了算，“明晚子时前后。”
秘书脸都白了：“那不就是发布会正在进行的时候？”
“对。”我道，“到时候媒体、明星、投资人，能来的都来了。你们顾家若真想把脸丢大，这倒是个一步到位的法子。”
周维安急道：“那必须立刻取消！”
“取消顶什么用？”我看了他一眼，“董事会若不松口，楼照样不开封，钉照样不让动。你以为这是走流程的问题？这是有人宁肯拿人命赌，也不肯认自己借的是死人运。”
顾承川忽然站起身。
“那就让他们赌不成。”
我抬头看他。
他声音不高，却比前几次都更沉，更定。
“明晚发布会，我照开。”
周维安和秘书都愣了：“顾总？”
我也挑了下眉：“你想干什么？”
顾承川看着我，一字一句道：
“既然他们非要借这个场子压你，不如反过来，借这个场子动钉。”
这话一出，我忽然有点想笑。
这位顾总，总算学会拿活人的局，反过来套死人了。
“行。”我道，“那咱们就借他们的台子，狠狠干一票大的。”
没法子，楼都要封了，外头店家也不敢叫，顾承川倒是想让人送，我嫌麻烦。人一饿就心浮，心一浮，做事就容易出错。碰这种楼，出错是要还命的。
我吃饭的时候，顾承川坐在对面看旧档案。
他没动筷子，只一页页翻得很快，像要从这些发黄纸片里把顾家祖坟都刨出来。
我咽下最后一口饭，端起水喝了一口。
“查到什么了？”
顾承川把一沓纸推到我面前。
“云华会馆失火那年，报上只写了‘死伤不详’。但有一份没公开的警署记录，提到夜里清场时，少了十七个人。”
我翻了两页，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十七个。”
“嗯。”顾承川道，“其中有服务生、乐师、客人，还有两个孩子。”
我把纸放下，没立刻说话。
十七条命，落在纸上就一行字。可真正压在楼底下，就不是一行字的分量了。
顾承川又抽出一页。
“火后第三个月，这栋楼没拆，反而秘密修过一次。出钱的人不是会馆原东家，是顾家当年的老太爷。”
我抬眼看他：“你们顾家接手，不是后来的事？”
“名义上是后来。”他顿了顿，“实际上，火后就已经插了手。”
这就对上了。
我用指节敲了敲桌面，慢慢把整件事捋顺。
“火起后，楼没彻底烧塌，里头也没清干净。有人看出这地方怨气重、位置又好，索性没拆，反而把整层封了，再在外头重起新楼。楼底留凶，楼上养运，热闹越盛，财气越旺。”
顾承川看着我：“你的意思是，顾家当年不是在压祟，是在借祟？”
“嗯。”我点头，“这不是正经镇楼，是拿死人的怨气垫家运。”
会议室里静了几息。
秘书站在一旁，脸白得跟纸一样，周维安更是难看。他是学建筑的，听得懂楼和局，可听不懂活人能坏到这份上。
顾承川却只问了一句：“所以这些年云阙顺风顺水，不是因为经营得好。”
“经营得好也得有命享。”我道，“这楼下面压着十七条命，镜墙锁怨，镇钉封口，大堂再起新楼，把整栋楼养成一只招财兽。顾家借它起家，这么多年一路往上，也不奇怪。”
“那为什么偏偏现在出问题？”
“因为你们自己把旧局拆松了。”我抬眼看他，“翻修动墙、换井、加观光电梯，等于把压了几十年的口子重新撬开。底下那些东西本来只是出不来，现在看见缝了，自然要往上爬。”
周维安终于忍不住问：“可你之前说，做这局的人很懂行。如果真这么厉害，怎么会让后人随便一改就坏？”
“因为这局本来就不是用来传百年的。”我看着他，“压怨借运，都是损阴德的短命法子。做局的人多半只想保顾家那一代，没打算替子孙擦一辈子屁股。”
秘书听得直发抖：“那……那是不是把底下重新封死就行了？”
“没那么简单。”我把那根青铜镇钉的素描推到桌子中间，“镇钉还在，但它已经不是最初那个作用了。几十年下来，底下那层楼被怨气和人气一遍遍喂着，已经养成了。现在拔钉是开门，不拔钉也是漏门。”
顾承川沉默了许久，才问：“还有别的资料吗？”
“有一份名单。”他递给我，“当年负责修楼的人里，有个名字很特别。”
我接过来看，最下头一行写着三个旧字。
沈观澜。
我指尖一顿。
会议室里其他人自然看不出这名字有什么，可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我师父的名字。
准确地说，是他没收我以前，在外头用过的名字。
顾承川一直看着我，见我神色变了，便问：“这个人，你认识？”
我把纸折起来，塞进包里。
“认识。”我道，“而且从这一刻开始，这事不只是你们顾家的烂账了。”
“那是谁？”
“我师父。”
秘书倒抽一口凉气，周维安也愣住了。
顾承川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看着我：“他为什么会掺和顾家的事？”
“这得见了钉子后头的东西才知道。”我道，“但有一点现在能确定——这局不是顾家自己想出来的，是有人替他们做的。顾家借运是真，做局的人另有打算也是真。”
我说到这儿，忽然想起镜墙后那个红裙小女孩叫我的那声“师姐”。
那不是乱叫。
她知道那根钉是谁下的，也知道我这一脉。
那她呢？
是当年楼里的人，还是后来被牵进去的？
我心里正转着，秘书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声音发紧：“顾总，媒体那边在催发布会最终流程。还有董事会刚发通知，说……明晚开业彩排和发布会照常。”
周维安脸色一变：“都这样了还照常？”
顾承川神色冷得厉害，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直接把屏幕按灭。
“他们是想拿明晚的人气，把这事强压过去。”
我点点头。
“人越多，灯越亮，镜子越多，楼里那东西吃得越快。”
他看向我：“你之前说，最晚什么时候会彻底压不住？”
“照现在这速度，”我算了算，“明晚子时前后。”
秘书脸都白了：“那不就是发布会正在进行的时候？”
“对。”我道，“到时候媒体、明星、投资人，能来的都来了。你们顾家若真想把脸丢大，这倒是个一步到位的法子。”
周维安急道：“那必须立刻取消！”
“取消顶什么用？”我看了他一眼，“董事会若不松口，楼照样不开封，钉照样不让动。你以为这是走流程的问题？这是有人宁肯拿人命赌，也不肯认自己借的是死人运。”
顾承川忽然站起身。
“那就让他们赌不成。”
我抬头看他。
他声音不高，却比前几次都更沉，更定。
“明晚发布会，我照开。”
周维安和秘书都愣了：“顾总？”
我也挑了下眉：“你想干什么？”
顾承川看着我，一字一句道：
“既然他们非要借这个场子压你，不如反过来，借这个场子动钉。”
这话一出，我忽然有点想笑。
这位顾总，总算学会拿活人的局，反过来套死人了。
“行。”我道，“那咱们就借他们的台子，狠狠干一票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