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第一次，真求她别走
我这一晚几乎没睡。
不是不能睡，是没空睡。
人活着忙，鬼闹起来更忙。云阙上下两层都得看着，镜子封了，电梯断了，主墙里那根钉还不能乱动，秘书半夜送了三次咖啡，我一口没碰，全便宜了顾承川。
天快亮时，我让人把旧图纸、地契、翻修档案全搬到会议室。
纸卷、文件、老照片堆了满桌，像是把顾家这些年不肯见天日的灰全抖了出来。
顾承川坐在我对面，一页页翻得很快。
我趴在桌上看他，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这位顾总，长得像个不沾灰的贵人，翻起这些旧得发黄的破纸，倒也没嫌脏。
看了半晌，他把一张旧照片推到我面前。
“你看这个。”
我接过来。
照片上是一栋老楼，外墙是欧式的，门厅很大，招牌只剩一半，还能辨出“云”字。楼前站着不少人，男男女女，穿旧式礼服，看着像是当年极体面的场所。
我指尖一顿。
“这不是酒店。”
“嗯。”顾承川道，“按最早的登记，这地方原本叫云华会馆。后来失火，歇业，再之后产权几经转手，最后才到顾家手里。”
“会馆……”我低声重复了一遍。
难怪底下那层会有那样的大厅和镜墙。
热闹地方一旦出事，最容易留住东西。
我又翻了几页，翻出一张模糊的旧报。
上头只写了一行很短的字：
“云华会馆夜火，死伤不详。”
不详。
最讨厌的就是这两个字。
我把报纸扔回桌上，抬头看顾承川：“你们顾家接楼的时候，没查过这场火？”
“查过。”他道，“但留下的资料不多。更早一辈的人只当这是个捡漏项目，位置好，地段好，旧事又压得干净，买来翻新最合适。”
我听得直想笑。
果然，发财路上最不缺的就是装瞎。
正说着，会议室门忽然被人推开。
秘书脸色发白地站在门口。
“顾总，地下车库……又出事了。”
我头都没抬：“这回是谁？”
“是您昨天请来的安保公司的人。他们本来在巡车库，结果说看见有个穿红裙的小女孩上了运货车，追过去时，人就不见了。现在好几个人都说听见车里有人敲门，谁也不敢靠近。”
我把手里的旧报往桌上一拍。
“真是一刻也不消停。”
顾承川立刻起身：“去看看。”
我也跟着站起来，顺手把铜牌、黑钉、红线一股脑塞进包里。
这回周维安没再废话，带着两个工程经理和安保跟在后头，一群人乌泱泱去了地下车库。
车库里比楼上更冷。
灯倒都亮着，可亮得发青，照在人脸上像照纸扎人。最里面停着辆旧运货车，铁皮斑驳，车厢门半开半合，里头黑洞洞的。
几个安保远远站着，谁也不肯过去。
我抬手让旁人都停住。
“昨晚到现在，谁动过这辆车？”
秘书摇头：“没有。这辆是旧楼翻修时留下来的报废车，本来早该拖走的，一直停在这儿。”
我心里一动。
旧楼留下来的东西，怎么哪儿都有。
顾承川站到我身侧：“听见敲门声的，就是这辆？”
“嗯。”
我正要上前，车厢里忽然“咚”地响了一下。
所有人都僵住了。
紧接着，又是一下。
咚。咚。咚。
像真有什么人，被关在里头，一下一下敲门。
身后秘书都快哭了：“沈小姐……”
“哭什么。”我道，“里头要真是个活人，你们哭得也太早了些。”
说完，我往前走。
顾承川忽然伸手拦了我一下。
“我去开。”
我看了他一眼：“顾总，你怎么总爱往前送？”
“这是我的地方。”他说，“不能每次都让你一个人往里踩。”
这话听着倒还像样。
我想了想，没拦，只把一枚黑钉塞进他手里。
“拿着。开门时别抬头看车顶。”
“为什么？”
“因为一般喜欢趴在顶上的，都没脸。”
他神色顿了一下，却还是把那黑钉握紧了。
我俩一前一后走到车厢边。
顾承川抬手拉门。
门“哗啦”一声开了。
里头没有小女孩，也没有人。
只有一排旧座椅，和最里头堆着的几个烧得发黑的木箱。
顾承川皱眉：“没人。”
“先别急。”我打着手电往里照，光落到最靠里的角落时，瞧见了半截东西。
像是一只小孩的手。
灰白灰白的，从座椅底下伸出来。
我还没说话，顾承川已经顺着我的目光看见了，脸色一沉，抬脚就要进去。
“别——”
我话没说完，他人已踏进车厢。
下一瞬，他整个背影都僵住了。
我心里一沉。
坏了。
这不是他自己往里走的，是车厢里有东西把他魂往前拖了一把。
“顾承川！”我喝道。
他没回头。
人就那么直直站在里头，像在听什么。
我立刻上去，一把扣住他手腕，入手冷得像冰。
“回来。”
他喉结动了动，终于低低开口：“有人在叫我。”
“谁？”
“一个小女孩。”他声音发哑，“她说……哥哥，救我。”
我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这楼底下的东西，越来越会挑人下手了。
我把铜牌直接拍到他后背上，另一只手按住他后颈，重重往后一扯。
顾承川闷哼一声，整个人像骤然惊醒，踉跄着退出来，额上全是冷汗。
车厢里那敲门声也一下停了。
四周安静得厉害。
我松开手，看着顾承川那张白得难看的脸，问：“现在还觉得自己能往前冲？”
他喘了口气，半晌才低声道：“抱歉。”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老实认错。
我倒有点不习惯。
顾承川缓了几息，抬头看向我：“她不是在求救。”
“你听出来了？”
“嗯。”他声音更低了些，“她是在骗我过去。”
我点头。
“这才对。”我看向车厢深处，“那只手也是假的。它们现在已经不只是在吓人了，是在试着把活人往那层楼里拖。”
周维安在后头听得脸都白了。
“那现在怎么办？”
我没立刻答。
因为事情到这一步，已经不是靠堵镜子、断电梯就能拖过去的了。
底下那层楼在松。
那根镇钉也已经开始压不住。
我看着那辆旧车，过了片刻，才道：“现在只有两个办法。”
顾承川盯着我：“你说。”
“要么继续拖，拖到它自己破口。”我顿了顿，“要么赶在那之前，把主墙拆开，把大堂那根借位钉先起出来，再回去碰底下那根真正的镇钉。”
周维安听得头皮都麻了：“你不是说不能乱拔吗？”
“我说的是不能乱拔，不是永远不拔。”我看向他，“现在楼里这东西已经开始往上借人借影借车厢了，再拖，它就不止在地下车库敲门了。”
顾承川安静片刻，忽然道：“那就拔。”
我转头看他。
他站在发青的灯下，脸色虽不好，眼神却已经定了。
“沈见星，”他说，“你别走。你要什么，我都给。钱、人、权限，还是把整栋楼封了，都可以。只要你把这里处理干净。”
这话不像平时的顾承川。
不是谈条件，也不是下命令。
更像是真求我。
我看了他几息，忽然笑了。
“顾总，你现在总算有点雇主该有的样子了。”
说完，我把包往肩上一提，转身往车库外走。
“走吧。”
顾承川跟上来：“去哪儿？”
“去吃顿像样的饭。”我头也不回，“今晚开始，咱们要真动那两根钉了。”
不是不能睡，是没空睡。
人活着忙，鬼闹起来更忙。云阙上下两层都得看着，镜子封了，电梯断了，主墙里那根钉还不能乱动，秘书半夜送了三次咖啡，我一口没碰，全便宜了顾承川。
天快亮时，我让人把旧图纸、地契、翻修档案全搬到会议室。
纸卷、文件、老照片堆了满桌，像是把顾家这些年不肯见天日的灰全抖了出来。
顾承川坐在我对面，一页页翻得很快。
我趴在桌上看他，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这位顾总，长得像个不沾灰的贵人，翻起这些旧得发黄的破纸，倒也没嫌脏。
看了半晌，他把一张旧照片推到我面前。
“你看这个。”
我接过来。
照片上是一栋老楼，外墙是欧式的，门厅很大，招牌只剩一半，还能辨出“云”字。楼前站着不少人，男男女女，穿旧式礼服，看着像是当年极体面的场所。
我指尖一顿。
“这不是酒店。”
“嗯。”顾承川道，“按最早的登记，这地方原本叫云华会馆。后来失火，歇业，再之后产权几经转手，最后才到顾家手里。”
“会馆……”我低声重复了一遍。
难怪底下那层会有那样的大厅和镜墙。
热闹地方一旦出事，最容易留住东西。
我又翻了几页，翻出一张模糊的旧报。
上头只写了一行很短的字：
“云华会馆夜火，死伤不详。”
不详。
最讨厌的就是这两个字。
我把报纸扔回桌上，抬头看顾承川：“你们顾家接楼的时候，没查过这场火？”
“查过。”他道，“但留下的资料不多。更早一辈的人只当这是个捡漏项目，位置好，地段好，旧事又压得干净，买来翻新最合适。”
我听得直想笑。
果然，发财路上最不缺的就是装瞎。
正说着，会议室门忽然被人推开。
秘书脸色发白地站在门口。
“顾总，地下车库……又出事了。”
我头都没抬：“这回是谁？”
“是您昨天请来的安保公司的人。他们本来在巡车库，结果说看见有个穿红裙的小女孩上了运货车，追过去时，人就不见了。现在好几个人都说听见车里有人敲门，谁也不敢靠近。”
我把手里的旧报往桌上一拍。
“真是一刻也不消停。”
顾承川立刻起身：“去看看。”
我也跟着站起来，顺手把铜牌、黑钉、红线一股脑塞进包里。
这回周维安没再废话，带着两个工程经理和安保跟在后头，一群人乌泱泱去了地下车库。
车库里比楼上更冷。
灯倒都亮着，可亮得发青，照在人脸上像照纸扎人。最里面停着辆旧运货车，铁皮斑驳，车厢门半开半合，里头黑洞洞的。
几个安保远远站着，谁也不肯过去。
我抬手让旁人都停住。
“昨晚到现在，谁动过这辆车？”
秘书摇头：“没有。这辆是旧楼翻修时留下来的报废车，本来早该拖走的，一直停在这儿。”
我心里一动。
旧楼留下来的东西，怎么哪儿都有。
顾承川站到我身侧：“听见敲门声的，就是这辆？”
“嗯。”
我正要上前，车厢里忽然“咚”地响了一下。
所有人都僵住了。
紧接着，又是一下。
咚。咚。咚。
像真有什么人，被关在里头，一下一下敲门。
身后秘书都快哭了：“沈小姐……”
“哭什么。”我道，“里头要真是个活人，你们哭得也太早了些。”
说完，我往前走。
顾承川忽然伸手拦了我一下。
“我去开。”
我看了他一眼：“顾总，你怎么总爱往前送？”
“这是我的地方。”他说，“不能每次都让你一个人往里踩。”
这话听着倒还像样。
我想了想，没拦，只把一枚黑钉塞进他手里。
“拿着。开门时别抬头看车顶。”
“为什么？”
“因为一般喜欢趴在顶上的，都没脸。”
他神色顿了一下，却还是把那黑钉握紧了。
我俩一前一后走到车厢边。
顾承川抬手拉门。
门“哗啦”一声开了。
里头没有小女孩，也没有人。
只有一排旧座椅，和最里头堆着的几个烧得发黑的木箱。
顾承川皱眉：“没人。”
“先别急。”我打着手电往里照，光落到最靠里的角落时，瞧见了半截东西。
像是一只小孩的手。
灰白灰白的，从座椅底下伸出来。
我还没说话，顾承川已经顺着我的目光看见了，脸色一沉，抬脚就要进去。
“别——”
我话没说完，他人已踏进车厢。
下一瞬，他整个背影都僵住了。
我心里一沉。
坏了。
这不是他自己往里走的，是车厢里有东西把他魂往前拖了一把。
“顾承川！”我喝道。
他没回头。
人就那么直直站在里头，像在听什么。
我立刻上去，一把扣住他手腕，入手冷得像冰。
“回来。”
他喉结动了动，终于低低开口：“有人在叫我。”
“谁？”
“一个小女孩。”他声音发哑，“她说……哥哥，救我。”
我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这楼底下的东西，越来越会挑人下手了。
我把铜牌直接拍到他后背上，另一只手按住他后颈，重重往后一扯。
顾承川闷哼一声，整个人像骤然惊醒，踉跄着退出来，额上全是冷汗。
车厢里那敲门声也一下停了。
四周安静得厉害。
我松开手，看着顾承川那张白得难看的脸，问：“现在还觉得自己能往前冲？”
他喘了口气，半晌才低声道：“抱歉。”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老实认错。
我倒有点不习惯。
顾承川缓了几息，抬头看向我：“她不是在求救。”
“你听出来了？”
“嗯。”他声音更低了些，“她是在骗我过去。”
我点头。
“这才对。”我看向车厢深处，“那只手也是假的。它们现在已经不只是在吓人了，是在试着把活人往那层楼里拖。”
周维安在后头听得脸都白了。
“那现在怎么办？”
我没立刻答。
因为事情到这一步，已经不是靠堵镜子、断电梯就能拖过去的了。
底下那层楼在松。
那根镇钉也已经开始压不住。
我看着那辆旧车，过了片刻，才道：“现在只有两个办法。”
顾承川盯着我：“你说。”
“要么继续拖，拖到它自己破口。”我顿了顿，“要么赶在那之前，把主墙拆开，把大堂那根借位钉先起出来，再回去碰底下那根真正的镇钉。”
周维安听得头皮都麻了：“你不是说不能乱拔吗？”
“我说的是不能乱拔，不是永远不拔。”我看向他，“现在楼里这东西已经开始往上借人借影借车厢了，再拖，它就不止在地下车库敲门了。”
顾承川安静片刻，忽然道：“那就拔。”
我转头看他。
他站在发青的灯下，脸色虽不好，眼神却已经定了。
“沈见星，”他说，“你别走。你要什么，我都给。钱、人、权限，还是把整栋楼封了，都可以。只要你把这里处理干净。”
这话不像平时的顾承川。
不是谈条件，也不是下命令。
更像是真求我。
我看了他几息，忽然笑了。
“顾总，你现在总算有点雇主该有的样子了。”
说完，我把包往肩上一提，转身往车库外走。
“走吧。”
顾承川跟上来：“去哪儿？”
“去吃顿像样的饭。”我头也不回，“今晚开始，咱们要真动那两根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