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他不是看场子的

逸飞缘 2196字 2026-04-10 14:19:06
我抱着包,站在一堆人和灯光中间,脑子转得飞快。

东西少了一件。

最右边那只玉匣。

如果我刚才顺手塞进包里的,真是他们说的那只,那我现在最该做的,不是承认,也不是跑,是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周既白已经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

“顾小姐。”他声音不高,“你今晚进来以后,碰过哪些东西?”

“酒杯,椅子,空气,还有你。”我看着他,“怎么,最后一个最贵?”

旁边有人低头咳了一声。

周既白没理我的贫,伸手把我手里的包抽走,丢给身后的人。

“带她去后面。”

我眉梢一挑:“你们这是拍卖会还是绑票现场?”

“都不是。”他说,“是你现在最好配合的地方。”

我被带到后仓旁边一间小房间。

地方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顶上吊着白灯。墙角还有个旧木架,放着没拆封的展箱和防震泡棉,看起来像临时清点室。

周既白进来时,门在他身后关上,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他把我的包放到桌上,自己没坐,只站在桌边,一样样往外拿东西。

口红、请柬、车钥匙、耳钉盒、薄荷糖、小镜子。

他动作不急,但很稳。

我靠着椅背看他,忽然觉得这场面有点滑稽。

半小时前我还坐在明湖会馆里,听一个姓宋的男人谈婚后资源整合;半小时后,我就被另一个男人关在旧仓小房间里翻包盘问。

命运有时候比我还会找乐子。

“顾小姐。”周既白终于开口,“现在开始,你答,我问。别绕。”

“你问。”

“你从哪儿知道今晚这场拍卖的?”

“朋友带朋友,朋友的朋友又带我。”我说,“你要是非要问到具体姓名,我得回去查通讯录。”

“你来做什么?”

“长见识。”我停了停,补了一句,“顺便留下点不适合联姻的痕迹。”

“所以你一个人进了黑拍场。”

“对。”

“没有人接应你?”

“你这话说得很伤人。”我看着他,“我像是需要接应才能惹事的人吗?”

他没接这句,只继续问:“进场以后,你离开展柜没有?”

“离开过,被人撞的。”

“撞你的人长什么样?”

“没看清,侍者衣服,右手戴手套,身高和你差不多,但没你站得正。”我顿了顿,“还有一股很重的烟味。”

周既白眼神一动。

他终于拉开椅子,在我对面坐下。

坐下以后,我才发现他比刚才压着我时看起来更有压迫感。不是因为凶,是因为这个人一旦安静下来,你会下意识觉得,他脑子里已经把你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你记性不错。”他说。

“谢谢夸奖。”

“我没在夸你。”他看着我,“一个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的人,不会连陌生人身上的烟味都记得这么清楚。”

“那要看那个人有没有撞到我。”我往前倾了一点,“周先生,你们做这一行的,是不是都觉得别人一认真说话,就是心里有鬼?”

“看情况。”他说,“比如现在。”

我笑了。

“那你觉得我有什么鬼?”

“顾家大小姐,珠宝品牌出身,按理说看得懂东西真假,也知道什么地方该进,什么地方不该进。”周既白语气很平,“你今晚却偏偏在最不该进的时候进了场,还正好站在丢东西的柜子旁边。”

“所以你怀疑我是来拿东西的?”

“我在排除可能。”

“那你排除得怎么样?”

他没答,视线落回我的包。

“你刚才说,自己只碰过酒杯、椅子、空气,还有我。”他一字一句,“顾小姐,你最好再想想,自己有没有顺手拿过什么不属于你的东西。”

我心口微微一跳,面上却没露。

“比如呢?”

“比如一个黑色丝绒盒。”

很好。

他已经知道丢的是什么样子了。

我看着他,慢吞吞开口:“周先生,你是不是太高看我了?我虽然家教不算太好,但还没差到第一次见面就顺你们拍卖会东西。”

“是不是顺,不是你说了算。”

“那是谁说了算?你?”

“我会查。”

我往椅背上一靠,抱起手臂。

“行,那你查。”

周既白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把包整个倒了过来。

东西稀里哗啦掉了一桌。

我那只小镜子滚到地上,发出清脆一声响。周既白没管,只低头翻看包内衬,动作比刚才在外面更仔细。

我心里立刻紧了一下。

那个黑色盒子,被我顺手塞进了内侧夹层。

如果他这时候翻到——

“周先生。”

我忽然开口。

他没抬头:“说。”

“你这样翻女孩子的包,不太礼貌。”

“顾小姐现在才讲礼貌,晚了点。”

“那你总得给我个名目吧。”我盯着他,“非法拘留?非法搜查?还是你们黑市拍卖会一条龙服务里就包括这个?”

他终于抬头看我一眼。

“你不怕?”

“怕什么?”

“怕我真把你当同伙。”

“你要真这么觉得,刚才就不会把我单独带进来问话。”我笑了笑,“你在保护现场,也在保护我。说明至少现在,你不觉得我真有那么大的本事。”

周既白神色没变。

可我知道,我说对了。

从他第一眼按住我开始,我就知道这个人不是普通看场子的。看场子的只会先控场,不会一边控场一边留心谁是误入,谁是故意。

而他明显在分辨。

就在这时,外头有人急促敲门。

“周先生,后仓那边查到一段监控,右侧通道有人提前断电。”

周既白动作一顿,立刻站起身。

他把我的包往桌上一放,转头对门外道:“封死侧门,今晚的人一个都别放。”

门外的人应了一声,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还有,江老板那边来电话了,说玉匣里的东西不能丢。”

周既白脸色微沉:“我知道。”

门重新关上。

屋里安静了两秒。

我看着桌上那只重新合拢的包,心里第一次真正有了点紧张。

事情比我想的严重。

丢的显然不是普通古董,甚至不只是“贵”的问题。

周既白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回头看了我一眼。

“顾小姐。”

“嗯?”

“从现在开始,别离开这间屋子,也别碰你的包。”

我挑眉:“为什么?”

“因为在我回来之前,谁碰它,谁就最像贼。”

说完,他开门走了出去。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

我坐在原地没动,盯着桌上那只包看了几秒,慢慢吐出一口气。

很好。

联姻是肯定黄了。

但我好像,也把自己送进了更麻烦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