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去地下拍卖会砸自己的联姻局
我叫顾拂衣，二十六岁，顾家长女。
在我妈嘴里，我是“再不结婚就要砸手里”的高龄女儿；在我爸嘴里，我是“正事不做，歪门邪道样样精通”的败家玩意儿；在北城那群太太小姐嘴里，我则是——漂亮、难搞、不好娶。
最后一句最准确。
今晚我本来应该坐在明湖会馆的包厢里，和一个姓宋的联姻对象共进晚餐。
对方是做航运的，履历很体面，长得也算周正，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开口闭口都是并购、仓储、海外布局，说到最后，已经开始委婉暗示两家婚后资源怎么整合。
我低头切牛排，切到第三块时，实在没忍住，问了他一句：
“宋先生，你平时会不会笑？”
他愣了一下：“顾小姐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冲他笑了笑，“就是觉得你活得挺像一张财报。”
我妈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我一脚。
我很识趣，立刻放下刀叉，扶着额头说：“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
这一去，我就没打算回来。
从会馆后门出来，我上车，直接报了个地址：“青平码头，旧仓区。”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我：“小姐，您确定？”
“确定。”我把耳环摘下来，扔进手包里，“再晚一点，好戏就开场了。”
青平码头后面的旧仓区，近半年在圈子里很有名。
白天那里什么都没有，破仓、旧箱、铁门、潮气，脏得连野猫都懒得多看一眼。可一到夜里，里头就会开私局。不是普通牌局，是古董夜拍。真货、假货、来路不明的货，全摆在一张桌上，谁眼力好，谁胆子大，谁就能吃下一整晚的风头。
这种地方，去的人要么图钱，要么图货，要么图见不得光的路子。
我去那儿，只图一件事——把今晚那场联姻彻底搅黄。
只要明天有人把“顾家大小姐深夜混进黑拍场”的消息放出去，我爸妈就得先忙着灭火，哪还有空继续安排第二个宋先生、李先生、周先生坐到我对面？
这个主意不算高明，但很有效。
车在旧仓区外停下，我拎着手包下车，踩着高跟鞋往里走。夜风有点凉，夹着潮湿的水汽和旧木头发霉的味道。门口站着两个看场的，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扫了一圈，从裙子、手包、项链，看到还没来得及摘掉的腕表。
我今夜穿了条黑色吊带长裙，外头披了件短外套，脖子上只戴了一条细钻链。这样的打扮在晚宴上算普通，在这种地方却显得过分干净。
其中一个人问：“有请帖吗？”
我从包里抽出一张卡，夹在指尖晃了晃：“没有请帖，但我带了钱。”
那人盯着我看了两秒，侧身让开。
“里边请。”
仓库内部比我想象得亮堂得多。
正中搭了个简易拍台，两侧摆着十几张椅子，后头还有玻璃展柜和隔出来的小包厢。灯光不算明，刚好把人脸和货色都照得半真半假。空气里有雪茄味、酒味，还有一种很淡的木香，像老物件在柜子里闷久了散出来的气息。
我一进门，就有人朝我看过来。
这种场合，漂亮女人不稀奇，年轻女人也不稀奇，但像我这样明摆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千金小姐，还是挺稀奇的。
我没理会那些眼神，径直往展柜那边走。
柜里摆着今晚第一批拍品，玉牌、瓷片、铜镜、旧佛像，每样都挂着小牌。我扫了一圈，视线停在最右边那枚白玉牌上。
玉质普通，刀工也不算绝，唯一特别的是牌身背后有一条极细的暗纹，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我正想凑近一点看，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先是一声低喝：“别动！”
接着是椅子被带翻的声音，再然后，人群明显乱了一下。
我回头时，只来得及看见一个穿侍者衣服的男人猛地往侧门冲，旁边两个人扑上去拦。有人撞翻了桌边的托盘，酒杯、号码牌、两只女式手袋一起滚到了地上。
我下意识往旁边让，脚下却被椅脚绊了一下。
还没站稳，一只手已经从后面扣住了我的肩，把我整个人按在了展柜边。
力气很大。
我后背撞上玻璃，发出一声闷响，手里的包也脱了手。
“别动。”
男人的声音从我耳边落下来，很低，很冷，没有一点客气。
我偏过头，看见了一张很好看的侧脸。
他穿着黑衬衫，领口解开一粒扣子，袖口卷到手肘，小臂线条很紧，手背筋骨分明。灯光从头顶压下来，把他眉骨打出一道很深的阴影，只衬得鼻梁更直，下颌线更利。
我第一反应是：这人长得比宋家那位顺眼太多了。
第二反应才是：他按得我肩膀疼。
“你们这个场子，迎宾方式挺特别啊。”我被压着，还不忘开口，“古董没拍到，先拍客人？”
他没理我，另一只手已经拎起我的包，动作利落地翻了起来。
口红、车钥匙、银行卡、薄荷糖、请柬，一样样被倒到展柜台面上。那张原本该在晚宴上递出去的名片也掉了出来，上头烫金的“顾拂衣”三个字特别显眼。
旁边有人低声道：“顾家的人？”
男人这才垂眼扫了一下那张卡片。
“顾拂衣。”
我抬了抬下巴：“不像？”
“像个麻烦。”
他这话说得很平，我却差点被气笑。
“你都把我按这儿了，还嫌我是麻烦？这不太讲理吧。”
他还是没接，只把包里的东西翻得更快。翻到一半，外头又有人撞过来，原本掉在地上的那堆东西被踢得更乱。我低头时，恰好看见脚边滚过来一个黑色丝绒盒，巴掌大，很薄，和我平时放耳钉的小首饰盒差不多。
我当时只顾着扶稳身体，顺手弯腰一捞，就把那盒子塞进了自己手包内侧的夹层里。
动作快得连我自己都没多想。
男人显然也没看见。
他把我包翻了个七七八八，确认没什么可疑东西后，终于稍微松开一点力道。
“谁带你进来的？”
“我自己来的。”
“来做什么？”
“长见识。”我偏头看着他，“顺便砸一场联姻。”
这回，他终于抬眼正正看了我一眼。
那双眼睛很冷，眼尾压着，像是常年没什么耐心。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那哪儿是？”我冲他笑了一下，“明湖会馆三楼，和一个活得像财报的男人吃饭？”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没评价。
就在这时，侧门那边忽然有人快步过来，压低声音说：“周先生，东西少了一件。”
被叫作“周先生”的男人眉头一沉：“少什么？”
“最右边那只玉匣。刚才一乱就没影了。”
我心里一跳。
我刚才顺手塞进包里的，好像就是个黑色盒子。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周既白已经收回手，转头对身后的人道：“封门，所有人都别放出去。后仓那边也盯死。”
我终于知道他的名字了。
周既白。
名字挺正经，人倒很不客气。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包，忽然觉得，今晚这场联姻可能已经不是砸不砸得黄的问题了。
我好像，顺手拿了点不该拿的东西。
在我妈嘴里，我是“再不结婚就要砸手里”的高龄女儿；在我爸嘴里，我是“正事不做，歪门邪道样样精通”的败家玩意儿；在北城那群太太小姐嘴里，我则是——漂亮、难搞、不好娶。
最后一句最准确。
今晚我本来应该坐在明湖会馆的包厢里，和一个姓宋的联姻对象共进晚餐。
对方是做航运的，履历很体面，长得也算周正，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开口闭口都是并购、仓储、海外布局，说到最后，已经开始委婉暗示两家婚后资源怎么整合。
我低头切牛排，切到第三块时，实在没忍住，问了他一句：
“宋先生，你平时会不会笑？”
他愣了一下：“顾小姐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冲他笑了笑，“就是觉得你活得挺像一张财报。”
我妈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我一脚。
我很识趣，立刻放下刀叉，扶着额头说：“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
这一去，我就没打算回来。
从会馆后门出来，我上车，直接报了个地址：“青平码头，旧仓区。”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我：“小姐，您确定？”
“确定。”我把耳环摘下来，扔进手包里，“再晚一点，好戏就开场了。”
青平码头后面的旧仓区，近半年在圈子里很有名。
白天那里什么都没有，破仓、旧箱、铁门、潮气，脏得连野猫都懒得多看一眼。可一到夜里，里头就会开私局。不是普通牌局，是古董夜拍。真货、假货、来路不明的货，全摆在一张桌上，谁眼力好，谁胆子大，谁就能吃下一整晚的风头。
这种地方，去的人要么图钱，要么图货，要么图见不得光的路子。
我去那儿，只图一件事——把今晚那场联姻彻底搅黄。
只要明天有人把“顾家大小姐深夜混进黑拍场”的消息放出去，我爸妈就得先忙着灭火，哪还有空继续安排第二个宋先生、李先生、周先生坐到我对面？
这个主意不算高明，但很有效。
车在旧仓区外停下，我拎着手包下车，踩着高跟鞋往里走。夜风有点凉，夹着潮湿的水汽和旧木头发霉的味道。门口站着两个看场的，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扫了一圈，从裙子、手包、项链，看到还没来得及摘掉的腕表。
我今夜穿了条黑色吊带长裙，外头披了件短外套，脖子上只戴了一条细钻链。这样的打扮在晚宴上算普通，在这种地方却显得过分干净。
其中一个人问：“有请帖吗？”
我从包里抽出一张卡，夹在指尖晃了晃：“没有请帖，但我带了钱。”
那人盯着我看了两秒，侧身让开。
“里边请。”
仓库内部比我想象得亮堂得多。
正中搭了个简易拍台，两侧摆着十几张椅子，后头还有玻璃展柜和隔出来的小包厢。灯光不算明，刚好把人脸和货色都照得半真半假。空气里有雪茄味、酒味，还有一种很淡的木香，像老物件在柜子里闷久了散出来的气息。
我一进门，就有人朝我看过来。
这种场合，漂亮女人不稀奇，年轻女人也不稀奇，但像我这样明摆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千金小姐，还是挺稀奇的。
我没理会那些眼神，径直往展柜那边走。
柜里摆着今晚第一批拍品，玉牌、瓷片、铜镜、旧佛像，每样都挂着小牌。我扫了一圈，视线停在最右边那枚白玉牌上。
玉质普通，刀工也不算绝，唯一特别的是牌身背后有一条极细的暗纹，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我正想凑近一点看，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先是一声低喝：“别动！”
接着是椅子被带翻的声音，再然后，人群明显乱了一下。
我回头时，只来得及看见一个穿侍者衣服的男人猛地往侧门冲，旁边两个人扑上去拦。有人撞翻了桌边的托盘，酒杯、号码牌、两只女式手袋一起滚到了地上。
我下意识往旁边让，脚下却被椅脚绊了一下。
还没站稳，一只手已经从后面扣住了我的肩，把我整个人按在了展柜边。
力气很大。
我后背撞上玻璃，发出一声闷响，手里的包也脱了手。
“别动。”
男人的声音从我耳边落下来，很低，很冷，没有一点客气。
我偏过头，看见了一张很好看的侧脸。
他穿着黑衬衫，领口解开一粒扣子，袖口卷到手肘，小臂线条很紧，手背筋骨分明。灯光从头顶压下来，把他眉骨打出一道很深的阴影，只衬得鼻梁更直，下颌线更利。
我第一反应是：这人长得比宋家那位顺眼太多了。
第二反应才是：他按得我肩膀疼。
“你们这个场子，迎宾方式挺特别啊。”我被压着，还不忘开口，“古董没拍到，先拍客人？”
他没理我，另一只手已经拎起我的包，动作利落地翻了起来。
口红、车钥匙、银行卡、薄荷糖、请柬，一样样被倒到展柜台面上。那张原本该在晚宴上递出去的名片也掉了出来，上头烫金的“顾拂衣”三个字特别显眼。
旁边有人低声道：“顾家的人？”
男人这才垂眼扫了一下那张卡片。
“顾拂衣。”
我抬了抬下巴：“不像？”
“像个麻烦。”
他这话说得很平，我却差点被气笑。
“你都把我按这儿了，还嫌我是麻烦？这不太讲理吧。”
他还是没接，只把包里的东西翻得更快。翻到一半，外头又有人撞过来，原本掉在地上的那堆东西被踢得更乱。我低头时，恰好看见脚边滚过来一个黑色丝绒盒，巴掌大，很薄，和我平时放耳钉的小首饰盒差不多。
我当时只顾着扶稳身体，顺手弯腰一捞，就把那盒子塞进了自己手包内侧的夹层里。
动作快得连我自己都没多想。
男人显然也没看见。
他把我包翻了个七七八八，确认没什么可疑东西后，终于稍微松开一点力道。
“谁带你进来的？”
“我自己来的。”
“来做什么？”
“长见识。”我偏头看着他，“顺便砸一场联姻。”
这回，他终于抬眼正正看了我一眼。
那双眼睛很冷，眼尾压着，像是常年没什么耐心。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那哪儿是？”我冲他笑了一下，“明湖会馆三楼，和一个活得像财报的男人吃饭？”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没评价。
就在这时，侧门那边忽然有人快步过来，压低声音说：“周先生，东西少了一件。”
被叫作“周先生”的男人眉头一沉：“少什么？”
“最右边那只玉匣。刚才一乱就没影了。”
我心里一跳。
我刚才顺手塞进包里的，好像就是个黑色盒子。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周既白已经收回手，转头对身后的人道：“封门，所有人都别放出去。后仓那边也盯死。”
我终于知道他的名字了。
周既白。
名字挺正经，人倒很不客气。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包，忽然觉得，今晚这场联姻可能已经不是砸不砸得黄的问题了。
我好像，顺手拿了点不该拿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