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王府地牢藏故人
账房门外那句“皇帝必须死”，将我钉在原地。
隔着一层薄薄窗纸，烛影落在地面上。屋内之人继续商议万寿宴上的布置，苏绛雪偶尔应声，语气恭顺，却掩不住其中的戒备。我屏住呼吸，正欲再听，廊角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巡夜侍卫换防了。
我沿着墙根退入假山暗影，方才避过那队人，手腕便被人一把扣住。玄色衣袖从眼前掠过，裴玄策将我带进一处废弃耳房，反手掩上木门。
屋里积着尘，只有窗隙漏进一线月光。
“不是让你在偏院等我？”他压低声音，气息微沉。
“我若在那里等，便听不见宁王要在万寿宴行刺。”
他的手仍握着我的手腕，指节冰凉，确认我并未受伤后才缓缓松开。
我将方才听见的话一一告诉他。裴玄策神色凝重，却没有立刻离开，只从袖中取出一张王府地形图。
“暗卫查到，西北运来的药材并未全数入库，其中一部分送进了地牢。”
“药材为何要送去地牢？”
“除非那里关着一个必须用药吊命的人。”
宁王府地牢设在后园水榭之下，入口藏在枯井旁。守卫比药库森严数倍，裴玄策借换防空隙引开两人，我以迷香放倒余下守卫，顺着湿滑石阶进入地下。
越往深处，霉湿与血腥气越重。
两侧牢房多半空着，最尽头却亮着一盏油灯。铁栏之后蜷着一个白发老人，腕上锁链磨破皮肉，身旁放着半碗发黑的药汁。
我只看了一眼，脚步便再也挪不动。
“方伯？”
老人缓缓抬头，浑浊双眼定定望着我，嘴唇颤了许久，才发出沙哑声音。
“姑娘……真的是你？”
方伯是陆家老掌柜，十年前押送一批药材去西北后便失去音讯。父亲寻了多年，只查到商队遇匪、无人幸存，谁也没想到他竟被囚在宁王府地牢。
裴玄策斩断锁链，我跪在方伯身旁替他诊脉。他常年受刑，又被赤骨藤毒性侵蚀，身子已如风中残烛。
“方伯，宁王为何留你性命？”
“他要解方。”方伯抓住我的袖口，眼底浮起深切恐惧，“老爷不肯交，他便将我留在此处试药。那些送入边军的假药，也是我亲眼看着他们调换的。”
他断断续续说出旧事。
顾庭岳第一次替陆家押运药材时，便已暗中投靠宁王。他借口避雨，将车队引入临江驿，任由宁王的人换走真药，又仿制陆家印章。此后数年，他借婚约之便出入济世堂，搜寻赤骨藤解方。
原来他接近我，从来不是后来变了心。
从一开始，他便是带着目的而来。
胸口最后一点关于少年旧事的残影，也在这一刻无声碎尽。
方伯从破旧衣襟里摸出一块薄木片，上面刻着几行残缺数目。
“这是王府调药暗账。我藏了多年，本想有朝一日交给老爷……”
远处忽然响起急促铜铃。
我们被发现了。
裴玄策将木片收入怀中，背起方伯往外走。地牢出口已经亮起火把，数十名侍卫从石阶上冲下，刀刃映着寒光。
“走水渠。”他沉声道。
地牢侧壁有一条废弃排水道，尽头通往王府外河。谢云萝的人早在下游接应。我扶着方伯钻入水道，身后不断传来兵刃相击之声。
等我回头，裴玄策仍挡在出口，以一人之力拦住追兵。
“裴玄策！”
他逼退两名侍卫，转身追来。箭矢却在此刻破空而至，直取我的后心。
裴玄策扑上来，将我护入怀中。
箭头没入他肩背，巨大的冲力带着我们撞向河边石栏。石栏年久失修，轰然断裂，他松手将我推回岸上，自己却跌入湍急河水。
我扑到岸边，只来得及抓住一片染血衣角。
布料从指间滑脱。
翻涌黑水很快吞没了他的身影，唯有那枚玄铁腰牌撞在石岸上，发出一声沉闷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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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一层薄薄窗纸，烛影落在地面上。屋内之人继续商议万寿宴上的布置，苏绛雪偶尔应声，语气恭顺，却掩不住其中的戒备。我屏住呼吸，正欲再听，廊角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巡夜侍卫换防了。
我沿着墙根退入假山暗影，方才避过那队人，手腕便被人一把扣住。玄色衣袖从眼前掠过，裴玄策将我带进一处废弃耳房，反手掩上木门。
屋里积着尘，只有窗隙漏进一线月光。
“不是让你在偏院等我？”他压低声音，气息微沉。
“我若在那里等，便听不见宁王要在万寿宴行刺。”
他的手仍握着我的手腕，指节冰凉，确认我并未受伤后才缓缓松开。
我将方才听见的话一一告诉他。裴玄策神色凝重，却没有立刻离开，只从袖中取出一张王府地形图。
“暗卫查到，西北运来的药材并未全数入库，其中一部分送进了地牢。”
“药材为何要送去地牢？”
“除非那里关着一个必须用药吊命的人。”
宁王府地牢设在后园水榭之下，入口藏在枯井旁。守卫比药库森严数倍，裴玄策借换防空隙引开两人，我以迷香放倒余下守卫，顺着湿滑石阶进入地下。
越往深处，霉湿与血腥气越重。
两侧牢房多半空着，最尽头却亮着一盏油灯。铁栏之后蜷着一个白发老人，腕上锁链磨破皮肉，身旁放着半碗发黑的药汁。
我只看了一眼，脚步便再也挪不动。
“方伯？”
老人缓缓抬头，浑浊双眼定定望着我，嘴唇颤了许久，才发出沙哑声音。
“姑娘……真的是你？”
方伯是陆家老掌柜，十年前押送一批药材去西北后便失去音讯。父亲寻了多年，只查到商队遇匪、无人幸存，谁也没想到他竟被囚在宁王府地牢。
裴玄策斩断锁链，我跪在方伯身旁替他诊脉。他常年受刑，又被赤骨藤毒性侵蚀，身子已如风中残烛。
“方伯，宁王为何留你性命？”
“他要解方。”方伯抓住我的袖口，眼底浮起深切恐惧，“老爷不肯交，他便将我留在此处试药。那些送入边军的假药，也是我亲眼看着他们调换的。”
他断断续续说出旧事。
顾庭岳第一次替陆家押运药材时，便已暗中投靠宁王。他借口避雨，将车队引入临江驿，任由宁王的人换走真药，又仿制陆家印章。此后数年，他借婚约之便出入济世堂，搜寻赤骨藤解方。
原来他接近我，从来不是后来变了心。
从一开始，他便是带着目的而来。
胸口最后一点关于少年旧事的残影，也在这一刻无声碎尽。
方伯从破旧衣襟里摸出一块薄木片，上面刻着几行残缺数目。
“这是王府调药暗账。我藏了多年，本想有朝一日交给老爷……”
远处忽然响起急促铜铃。
我们被发现了。
裴玄策将木片收入怀中，背起方伯往外走。地牢出口已经亮起火把，数十名侍卫从石阶上冲下，刀刃映着寒光。
“走水渠。”他沉声道。
地牢侧壁有一条废弃排水道，尽头通往王府外河。谢云萝的人早在下游接应。我扶着方伯钻入水道，身后不断传来兵刃相击之声。
等我回头，裴玄策仍挡在出口，以一人之力拦住追兵。
“裴玄策！”
他逼退两名侍卫，转身追来。箭矢却在此刻破空而至，直取我的后心。
裴玄策扑上来，将我护入怀中。
箭头没入他肩背，巨大的冲力带着我们撞向河边石栏。石栏年久失修，轰然断裂，他松手将我推回岸上，自己却跌入湍急河水。
我扑到岸边，只来得及抓住一片染血衣角。
布料从指间滑脱。
翻涌黑水很快吞没了他的身影，唯有那枚玄铁腰牌撞在石岸上，发出一声沉闷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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