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新婚夜焚药库
“走水了——”
铜锣声骤然撕破长街夜色，紧接着，顾府方向腾起一片赤红火光。
我站在陆家药堂二楼，隔着半开的窗望去。火舌正从顾家西院窜出，浓烟压过层层屋脊，将半轮残月遮得模糊不清。
那里存放的，正是陆家送去的嫁妆药柜。
谢云萝推门而入，披风上还带着寒气：“表妹，顾家来人了，说在火场外抓到一个穿陆家衣裳的伙计，正往这边押。”
比我预料得更快。
我合上窗，取过外衣：“去前堂。”
顾家管事已经带人堵在门外。被押来的男子低着头，身穿济世堂灰蓝短褂，袖口绣着陆家旧纹，脸上沾满烟灰。
顾母扶着婢女站在院中，发髻散乱，声音尖利。
“昭宁，顾家虽与你退了婚，却从未亏待陆家。你怎能因心中不忿，命人烧毁绛雪的嫁妆？”
苏绛雪裹着一件雪白斗篷，被顾庭岳护在身侧。她脸色比定亲宴上更加苍白，眼角还挂着泪。
“陆姑娘若恨我，冲我来便是。那些药材都是救命之物，烧了实在可惜。”
顾庭岳神情冷沉：“昭宁，我原以为你只是任性，没想到竟会做出纵火之事。”
一唱一和，倒像早已排演过。
我没有理会他们，先走到那名“伙计”面前。
“抬起头。”
男子迟疑片刻，缓缓抬脸。
我从未见过他。
“你叫什么名字？在济世堂哪处分号当差？”
他眼神闪烁：“小人……小人名叫周六，在城南药铺做搬运。”
“城南药铺没有姓周的伙计。”
谢云萝抱臂倚在门边，冷笑一声，“况且陆家一个月前便换了伙计服色。你身上这件，是去年废弃的旧衣。”
男子脸色一白。
顾庭岳立即道：“也可能是他尚未来得及换。”
“顾公子不懂陆家的规矩。”
我俯身捻起那人袖口，给众人看上面的暗纹，“旧衣收回后会剪去袖口药纹，统一焚毁。这件衣裳纹样完整，只能是照着旧制新做的。”
顾母仍不肯罢休：“即便不是陆家伙计，也不能证明与你无关。嫁妆是你送来的，谁知道药柜里藏了什么？”
她急于将火引到陆家身上，反倒提醒了我。
“既然如此，便去火场看看。”
顾府西院已被烧去半边，仆役提着水桶来回奔走，湿漉漉的青砖映着火光。药柜只剩焦黑骨架，旁边散落着几块尚未烧尽的木板。
我蹲下身，刮取地上一层油灰，凑近闻了闻。
松脂、桐油，还有极淡的桂皮气息。
顾庭岳站在我身后：“看出什么了？”
“纵火所用的不是寻常灯油，而是顾府自制的防潮油。顾家药库地势低，每年梅雨前都会用此油涂抹柜底，其中掺有桂皮防虫。”
顾家老管事面色一变。
裴玄策恰在此时带人进入院中。他接过我手中的灰屑，命人检查库房，很快便有差役回禀，顾家存放防潮油的瓮少了一只，瓮口还留有新鲜撬痕。
苏绛雪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我看见她斗篷下的右手一直紧握，袖边露出一小截红木。
“苏姑娘受惊了。”我走近她，“手中拿的是什么？”
她下意识后退。
顾庭岳挡在她面前：“不过是一只火折子，绛雪畏寒，随身带着有何不可？”
裴玄策看了差役一眼。
差役立即上前，从苏绛雪袖中取出火折子。红木外壳上沾着黑灰，底端还留有未干的防潮油。
顾母脸色骤变：“绛雪，这是怎么回事？”
苏绛雪眼泪顷刻涌出：“不是我。我看见火起，想进去救东西，才在门边捡到它……”
“你怀着身孕，竟敢往火场里闯？”我轻声问。
她被问得一滞。
顾庭岳立即接话：“她一向心善，又珍视昭宁送来的嫁妆，一时情急也是有的。”
直到此刻，他仍在替她圆谎。
裴玄策淡淡道：“火折子上有她的指印，防潮油也沾在袖口。纵火之嫌，已足够大理寺带回问话。”
苏绛雪猛地抓住顾庭岳的手，泪水滑过苍白面颊：“庭岳，我没有。我只是害怕那只药柜被烧毁，才想进去看看。”
她怕的当然不是药柜，而是柜中那张账页。
我若任由裴玄策将她带走，最多只能坐实一桩纵火。她背后的人仍藏在暗处，顾庭岳也会立即斩断所有线索。
于是我开口道：“裴少卿，此事尚有疑点。”
众人都看向我。
裴玄策神色未变：“陆姑娘认为，她是被人栽赃？”
“火折子若是苏姑娘所有，她不会将它握在手中等人来查。更何况，她身怀有孕，纵然一时糊涂，也未必有胆量亲自纵火。”
苏绛雪怔怔望着我，像是不明白我为何替她说话。
顾庭岳却明显松了口气。
“昭宁说得不错。绛雪胆子小，绝做不出这种事。”
裴玄策静默片刻，最终命人封锁药库，只带走那名假伙计。
顾家众人散去后，我独自站在烧毁的药柜前。夹层已经被人撬开，里面的残页不见踪影。
目的已经达到。
苏绛雪拿到账页后，必会带着它去见真正能辨认账目的人。
夜风卷着余烟掠过庭院，裴玄策停在我身侧，声音低沉。
“证据已在眼前，你却故意放她回去。”
我望着苏绛雪消失的回廊，淡淡道：“一把刀不可怕，可怕的是握刀的人。”
他侧过脸看我，火光映进眼底。
“你想等她带你找到谁？”
远处更鼓敲过三声，顾府深处忽有一盏灯亮起。苏绛雪披着斗篷匆匆穿过角门，身影很快没入长街夜色。
我收回目光。
“跟上去，便知道了。”
铜锣声骤然撕破长街夜色，紧接着，顾府方向腾起一片赤红火光。
我站在陆家药堂二楼，隔着半开的窗望去。火舌正从顾家西院窜出，浓烟压过层层屋脊，将半轮残月遮得模糊不清。
那里存放的，正是陆家送去的嫁妆药柜。
谢云萝推门而入，披风上还带着寒气：“表妹，顾家来人了，说在火场外抓到一个穿陆家衣裳的伙计，正往这边押。”
比我预料得更快。
我合上窗，取过外衣：“去前堂。”
顾家管事已经带人堵在门外。被押来的男子低着头，身穿济世堂灰蓝短褂，袖口绣着陆家旧纹，脸上沾满烟灰。
顾母扶着婢女站在院中，发髻散乱，声音尖利。
“昭宁，顾家虽与你退了婚，却从未亏待陆家。你怎能因心中不忿，命人烧毁绛雪的嫁妆？”
苏绛雪裹着一件雪白斗篷，被顾庭岳护在身侧。她脸色比定亲宴上更加苍白，眼角还挂着泪。
“陆姑娘若恨我，冲我来便是。那些药材都是救命之物，烧了实在可惜。”
顾庭岳神情冷沉：“昭宁，我原以为你只是任性，没想到竟会做出纵火之事。”
一唱一和，倒像早已排演过。
我没有理会他们，先走到那名“伙计”面前。
“抬起头。”
男子迟疑片刻，缓缓抬脸。
我从未见过他。
“你叫什么名字？在济世堂哪处分号当差？”
他眼神闪烁：“小人……小人名叫周六，在城南药铺做搬运。”
“城南药铺没有姓周的伙计。”
谢云萝抱臂倚在门边，冷笑一声，“况且陆家一个月前便换了伙计服色。你身上这件，是去年废弃的旧衣。”
男子脸色一白。
顾庭岳立即道：“也可能是他尚未来得及换。”
“顾公子不懂陆家的规矩。”
我俯身捻起那人袖口，给众人看上面的暗纹，“旧衣收回后会剪去袖口药纹，统一焚毁。这件衣裳纹样完整，只能是照着旧制新做的。”
顾母仍不肯罢休：“即便不是陆家伙计，也不能证明与你无关。嫁妆是你送来的，谁知道药柜里藏了什么？”
她急于将火引到陆家身上，反倒提醒了我。
“既然如此，便去火场看看。”
顾府西院已被烧去半边，仆役提着水桶来回奔走，湿漉漉的青砖映着火光。药柜只剩焦黑骨架，旁边散落着几块尚未烧尽的木板。
我蹲下身，刮取地上一层油灰，凑近闻了闻。
松脂、桐油，还有极淡的桂皮气息。
顾庭岳站在我身后：“看出什么了？”
“纵火所用的不是寻常灯油，而是顾府自制的防潮油。顾家药库地势低，每年梅雨前都会用此油涂抹柜底，其中掺有桂皮防虫。”
顾家老管事面色一变。
裴玄策恰在此时带人进入院中。他接过我手中的灰屑，命人检查库房，很快便有差役回禀，顾家存放防潮油的瓮少了一只，瓮口还留有新鲜撬痕。
苏绛雪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我看见她斗篷下的右手一直紧握，袖边露出一小截红木。
“苏姑娘受惊了。”我走近她，“手中拿的是什么？”
她下意识后退。
顾庭岳挡在她面前：“不过是一只火折子，绛雪畏寒，随身带着有何不可？”
裴玄策看了差役一眼。
差役立即上前，从苏绛雪袖中取出火折子。红木外壳上沾着黑灰，底端还留有未干的防潮油。
顾母脸色骤变：“绛雪，这是怎么回事？”
苏绛雪眼泪顷刻涌出：“不是我。我看见火起，想进去救东西，才在门边捡到它……”
“你怀着身孕，竟敢往火场里闯？”我轻声问。
她被问得一滞。
顾庭岳立即接话：“她一向心善，又珍视昭宁送来的嫁妆，一时情急也是有的。”
直到此刻，他仍在替她圆谎。
裴玄策淡淡道：“火折子上有她的指印，防潮油也沾在袖口。纵火之嫌，已足够大理寺带回问话。”
苏绛雪猛地抓住顾庭岳的手，泪水滑过苍白面颊：“庭岳，我没有。我只是害怕那只药柜被烧毁，才想进去看看。”
她怕的当然不是药柜，而是柜中那张账页。
我若任由裴玄策将她带走，最多只能坐实一桩纵火。她背后的人仍藏在暗处，顾庭岳也会立即斩断所有线索。
于是我开口道：“裴少卿，此事尚有疑点。”
众人都看向我。
裴玄策神色未变：“陆姑娘认为，她是被人栽赃？”
“火折子若是苏姑娘所有，她不会将它握在手中等人来查。更何况，她身怀有孕，纵然一时糊涂，也未必有胆量亲自纵火。”
苏绛雪怔怔望着我，像是不明白我为何替她说话。
顾庭岳却明显松了口气。
“昭宁说得不错。绛雪胆子小，绝做不出这种事。”
裴玄策静默片刻，最终命人封锁药库，只带走那名假伙计。
顾家众人散去后，我独自站在烧毁的药柜前。夹层已经被人撬开，里面的残页不见踪影。
目的已经达到。
苏绛雪拿到账页后，必会带着它去见真正能辨认账目的人。
夜风卷着余烟掠过庭院，裴玄策停在我身侧，声音低沉。
“证据已在眼前，你却故意放她回去。”
我望着苏绛雪消失的回廊，淡淡道：“一把刀不可怕，可怕的是握刀的人。”
他侧过脸看我，火光映进眼底。
“你想等她带你找到谁？”
远处更鼓敲过三声，顾府深处忽有一盏灯亮起。苏绛雪披着斗篷匆匆穿过角门，身影很快没入长街夜色。
我收回目光。
“跟上去，便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