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二个事故现场

存储卡里的哭声循环到第七遍，我终于等到唐若琳开门。

她换下了宴会上的衣服，宽大的灰色针织衫遮住肩部固定带，脸上没有妆，眼下积着浓重的青黑。看见我，她下意识要关门，我抬手抵住门板，把播放器递到她耳边。

顾承川的声音只响了半句，她的脸色便彻底变了。

“这段录音从哪来的？”

“你先告诉我，三个月前发生了什么。”

楼道的感应灯忽明忽暗。唐若琳僵持许久，最终松开门把，让我进去。

客厅很小，茶几上堆着医院缴费单，沙发旁放着尚未拆封的营养液。墙上贴着一张肿瘤科复诊表，患者姓名写着唐若琳母亲。

她没有给我倒水，只抱着手臂坐在对面。

“真正的测试事故不是四十八天前，而是三个月前。”她盯着地面，声音很轻，“那辆车在进入弯道后突然加速，制动系统没有响应。我撞上护栏，顾总把我从车里拖出来，要求项目立刻停测。”

“后来呢？”

“他查到测试参数被改过，几项关键风险被人为降级。报告是我提交的。”

她抬起头，眼里有羞耻，也有积压太久的怨恨。

“孟世安告诉我，只是为了让融资顺利通过，正式上市前会修复。那时我妈刚确诊，需要一大笔治疗费。我签了字，也拿了他们的钱。”

顾承川发现异常后，要求她带着原始记录去见专案组。可见面前一天，孟世安把一份刑事责任评估送到她手里，告诉她一旦数据造假曝光，最先入狱的人不会是董事，而是报告签署者。

与此同时，支付她母亲治疗费的慈善基金突然暂停拨款。

“他们让我重新编时间线，说事故发生在顾总失踪后，再配合那份电子协议指控他。”唐若琳的指甲掐进掌心，“只要你被罢免，顾绍廷接管公司，我妈就能继续治疗。”

“所以你把一个死人拖出来替你背罪。”

她眼眶瞬间红了：“我不知道他死了。”

“可你知道自己在撒谎。”

这句话落下后，房间里只剩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她没有反驳，眼泪一颗颗砸在手背上。

我并不同情她做过的事，却也无法忽略墙上那张复诊表。人被逼到悬崖边，或许会抓住任何绳子，可抓住绳子不代表有权把别人推下去。

“跟专案组作证。”我说，“把原始报告、孟世安的指令和基金付款记录全部交出来。”

唐若琳摇头：“我一翻供，治疗费当天就会断。我妈等不起。”

“你也等不起。顾绍廷一旦拿到控制权，第一个需要消失的证人就是你。”

她猛地抬头。

我把名片放到茶几上：“我不能保证你无罪，也不会替你洗掉造假的责任。但我可以让治疗费脱离他们的控制，由律师申请监管账户，专款支付医院。”

“你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

我看着她颈侧露出的伤痕，语气平静：“我只是不允许他们再用另一个人的命堵住你的嘴。”

离开前，唐若琳终于交给我一份基金资助协议。纸面上的捐赠方是“恒曜医疗公益基金”，法人和顾家毫无关系。

我在车里查了近两个小时，资金经过四层企业转账，最终来自一家名为泽川技术咨询的公司。

注册人只有二十四岁。

顾延泽。

屏幕的冷光落在我手上，我盯着那个名字许久，拨通他的电话。

“你最好马上来见我。”我说，“不然下一次见面，可能是在审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