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九点整的死讯
检察官把死亡确认书推上桌面，整间会议室骤然失声。
电子钟刚好跳到九点。
门外跟着两名调查人员，深色制服上还带着夜雨的潮气。为首的陈检察官环视众人，最后将目光停在我脸上。
“保密期限已经解除。经身份核验及司法鉴定，顾承川于六十三天前，在北郊封闭测试道路事故中死亡。”
顾延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他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几次，才艰难地挤出一句：“不可能。”
没有人回答他。
死亡确认书上的照片、指纹信息和鉴定编号整齐排列，右下角盖着无法伪造的司法印章。
唐若琳身体晃了一下，手指紧紧攥住衣角。
我看着那张薄薄的纸，掌心却迟钝地生出疼意。六十三天前，我隔着停尸房冰冷的玻璃认出顾承川；六十三天后，他的死亡终于被放到所有人面前，成为证明我没有撒谎的证据。
荒谬得让人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陈检察官看向唐若琳。
“你声称顾承川在四十八天前与你进行视频会议，并签署事故协议。请解释，他死亡十五天后，是如何联系你的？”
唐若琳嘴唇发白：“我听见的是他的声音，协议也确实通过了验证。我不知道他已经……”
“你不知道？”顾延泽忽然冲过去，眼底布满红血丝，“你拿一个死人的名字污蔑他，还想让我相信你不知道？”
保安及时拦住了他。
唐若琳下意识护住受伤的肩膀，眼泪终于落下来，却始终没有再说话。
议论声迅速倒向另一边。方才还要求罢免我的董事们开始斥责唐若琳伪造证据，也有人试图与顾绍廷撇清关系。
“我早就觉得这件事有问题。”
“死者怎么可能在四十八天前签协议？”
“这根本是有预谋的构陷。”
我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讽刺。
十分钟前，他们同样言之凿凿地认定我是共犯。
顾绍廷的脸色只僵硬了片刻，很快恢复镇定。
“死亡时间只能证明承川没有亲自签署协议，不能证明越宁没有冒用他的身份。”
他转向陈检察官，语气沉稳得近乎无懈可击。
“顾承川死后，公司一直对外隐瞒消息。苏越宁拥有他的办公室权限，也知道保险柜密码。她完全可能拿走硬件证书，以承川的名义支付补偿款，再删除事故数据。”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重新落回我身上。
顾绍廷把逻辑接得严丝合缝。丈夫死亡，妻子隐瞒死讯，冒用他的身份处理事故，听上去甚至比原来的指控更加合理。
“叔叔，”我轻声问，“你为什么这么清楚硬件证书放在保险柜里？”
他神情微顿。
“这是公司机密管理制度，我当然知道。”
“可那枚证书从未登记在公司资产名录里。”
顾绍廷没有立刻回答。
韩祁侧过脸看了我一眼，眼底掠过极浅的赞许。他大概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只是把揭开它的机会留给了我。
陈检察官打断我们的对峙，将另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顾承川的死亡并非普通交通事故。”
他打开投影，调出一张车辆后台指令图。
“事故发生前十一秒，测试车接收到远程刹车解除命令。车辆随后脱离驾驶员控制，冲出封闭道路。”
屏幕上的红色曲线陡然上扬，最终断在一片空白里。
我盯着那条线，耳边仿佛重新响起六十三天前没有接到的电话。顾承川的名字在屏幕上闪了二十七秒，而我正坐在融资会议里，按下静音，想着结束后再回给他。
后来我再也没能听见他的声音。
桌下，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紧。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按住了我的手腕。
韩祁没有看我，掌心的温度隔着衣袖传来，力道克制得只够让我察觉。那不是安慰，更像是在提醒我，现在还不能倒下。
我没有挣开。
陈检察官继续道：“远程命令来自公司内部网络，并使用了最高级管理员权限。”
韩祁的手骤然收紧，又很快松开。
顾绍廷转过头，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真正的笑意。
“最高管理员一共只有两个人。”他说，“一个是已经死亡的顾承川，另一个——”
陈检察官将登录记录投到屏幕上。
账号栏里清清楚楚写着韩祁的名字。
会议室里所有目光顷刻间转向我们。
而韩祁仍坐在我身边，没有解释，也没有松开那只按在我腕间的手。
电子钟刚好跳到九点。
门外跟着两名调查人员，深色制服上还带着夜雨的潮气。为首的陈检察官环视众人，最后将目光停在我脸上。
“保密期限已经解除。经身份核验及司法鉴定，顾承川于六十三天前，在北郊封闭测试道路事故中死亡。”
顾延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他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几次，才艰难地挤出一句：“不可能。”
没有人回答他。
死亡确认书上的照片、指纹信息和鉴定编号整齐排列，右下角盖着无法伪造的司法印章。
唐若琳身体晃了一下，手指紧紧攥住衣角。
我看着那张薄薄的纸，掌心却迟钝地生出疼意。六十三天前，我隔着停尸房冰冷的玻璃认出顾承川；六十三天后，他的死亡终于被放到所有人面前，成为证明我没有撒谎的证据。
荒谬得让人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陈检察官看向唐若琳。
“你声称顾承川在四十八天前与你进行视频会议，并签署事故协议。请解释，他死亡十五天后，是如何联系你的？”
唐若琳嘴唇发白：“我听见的是他的声音，协议也确实通过了验证。我不知道他已经……”
“你不知道？”顾延泽忽然冲过去，眼底布满红血丝，“你拿一个死人的名字污蔑他，还想让我相信你不知道？”
保安及时拦住了他。
唐若琳下意识护住受伤的肩膀，眼泪终于落下来，却始终没有再说话。
议论声迅速倒向另一边。方才还要求罢免我的董事们开始斥责唐若琳伪造证据，也有人试图与顾绍廷撇清关系。
“我早就觉得这件事有问题。”
“死者怎么可能在四十八天前签协议？”
“这根本是有预谋的构陷。”
我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讽刺。
十分钟前，他们同样言之凿凿地认定我是共犯。
顾绍廷的脸色只僵硬了片刻，很快恢复镇定。
“死亡时间只能证明承川没有亲自签署协议，不能证明越宁没有冒用他的身份。”
他转向陈检察官，语气沉稳得近乎无懈可击。
“顾承川死后，公司一直对外隐瞒消息。苏越宁拥有他的办公室权限，也知道保险柜密码。她完全可能拿走硬件证书，以承川的名义支付补偿款，再删除事故数据。”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重新落回我身上。
顾绍廷把逻辑接得严丝合缝。丈夫死亡，妻子隐瞒死讯，冒用他的身份处理事故，听上去甚至比原来的指控更加合理。
“叔叔，”我轻声问，“你为什么这么清楚硬件证书放在保险柜里？”
他神情微顿。
“这是公司机密管理制度，我当然知道。”
“可那枚证书从未登记在公司资产名录里。”
顾绍廷没有立刻回答。
韩祁侧过脸看了我一眼，眼底掠过极浅的赞许。他大概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只是把揭开它的机会留给了我。
陈检察官打断我们的对峙，将另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顾承川的死亡并非普通交通事故。”
他打开投影，调出一张车辆后台指令图。
“事故发生前十一秒，测试车接收到远程刹车解除命令。车辆随后脱离驾驶员控制，冲出封闭道路。”
屏幕上的红色曲线陡然上扬，最终断在一片空白里。
我盯着那条线，耳边仿佛重新响起六十三天前没有接到的电话。顾承川的名字在屏幕上闪了二十七秒，而我正坐在融资会议里，按下静音，想着结束后再回给他。
后来我再也没能听见他的声音。
桌下，我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紧。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按住了我的手腕。
韩祁没有看我，掌心的温度隔着衣袖传来，力道克制得只够让我察觉。那不是安慰，更像是在提醒我，现在还不能倒下。
我没有挣开。
陈检察官继续道：“远程命令来自公司内部网络，并使用了最高级管理员权限。”
韩祁的手骤然收紧，又很快松开。
顾绍廷转过头，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真正的笑意。
“最高管理员一共只有两个人。”他说，“一个是已经死亡的顾承川，另一个——”
陈检察官将登录记录投到屏幕上。
账号栏里清清楚楚写着韩祁的名字。
会议室里所有目光顷刻间转向我们。
而韩祁仍坐在我身边，没有解释，也没有松开那只按在我腕间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