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三万两聘礼

月初公子 1434字 2026-09-09 16:11:51
三万两银票铺在靖安伯府的桌上,足以让一桩摇摇欲坠的婚事重新变得金光灿灿。

消息传到我耳中,已经是次日午后。

汇丰钱庄的契书副本也一并送到了总号。

我翻开第一页,最下方赫然落着三个字——周景谦。

旁边盖着昨夜才到他手中的赤铜礼印。

管事低声道:“钱庄认了九川的印,又听周掌柜自称东家,所以放银极快。”

“契上写的是谁借款?”

“周景谦本人。”

“有九川总号担保么?”

“没有。”

我合上契书。

这便够了。

三万两不是小数目,可若能花三万两,让一个人亲手把自己的退路封死,也算值得。

阿蘅替我添茶,忍不住道:“姑娘,听说那三万两一到伯府,转眼便填进了沈家大公子的赌坊欠账。那位沈姑娘哪里是相中了周掌柜,分明是——”

我抬眼。

她连忙改口:“分明是相中了银子。”

我笑了笑:“一个图门第,一个图银子,正好。”

只是不知道等两个人都发现自己所图皆空,还能不能把那句“真心”说得这般动听。

周景谦的婚事定得极快。

退婚不过两日,城中便传开了他与靖安伯府结亲的消息。

有人说他多年经营九川,总算熬出头;也有人说商贾到底低贵门一等,娶了伯府小姐,往后才算真正有了身份。

这些话传进九川,几个老掌柜气得摔了茶盏。

我却没拦。

有些人站得越高,摔下来才知道疼。

第三日,沈霜月派了两个婆子来姜府。

领头的婆子笑得满脸褶子:“沈姑娘说,先前姜姑娘与周公子原有婚约,那套织金嫁衣既已裁好,丢着也是可惜。不如送去伯府改一改,也算全了两位姑娘一场缘分。”

阿蘅当场气红了脸。

我却问:“她想要?”

婆子笑道:“沈姑娘素来节俭。”

好一个节俭。

我吩咐人把那套嫁衣取出来。

苏州绣娘花了四个月,用金线压海棠纹,原本是我预备成亲穿的。如今被托盘捧出来,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两个婆子眼都看直了。

我又让人放上一只锦匣。

“这个也带过去。”

婆子打开一看,是一支尚未刻字的合卺玉簪。

“姜姑娘,这是……”

“贺礼。”

我端起茶盏。

“替我转告沈姑娘,既然她与周公子如此情深,便好生过日子。婚书早签,婚宴早办,千万别因旁人的闲言碎语伤了情分。”

婆子连连称是,捧着东西走了。

阿蘅气得在屋里转圈。

“姑娘怎么还催他们成亲?”

“不成亲,怎么能算一家人?”

我低头翻账。

阿蘅愣了愣,忽然不说话了。

又过两日,周景谦亲自来了。

他穿着新做的银灰锦袍,腰间换了一块刻着云纹的上好白玉,进门后先看了看四周,仿佛已不习惯这座他从前常来的姜宅。

“明舒。”

我没抬头:“周东家有事?”

他被这一称呼刺得皱了皱眉。

“霜月说,你把嫁衣送过去了。”

“她既喜欢,留着也是留着。”

“你不必这样阴阳怪气。”

我这才抬眼。

周景谦缓了缓语气:“你我虽然婚约不成,到底还有多年情分。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婚姻之事强求不得。”

“所以?”

“九川近来有几笔货款需要周转,我还要再调五万两。”

我望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眉间已经带出几分不耐。

“从前我调银,你从未过问。”

“从前你拿的是我签过的调银令。”

我将笔搁下。

“如今你既是东家,何必来问我?”

周景谦神情僵了一瞬。

“总号银库的钥匙在你手里。”

“外库钥匙,我不是给你了么?”

“里面只有不足两千两。”

“那便是你的银子。”

他终于变了脸色。

“姜明舒,你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五年实在荒唐。

“周景谦,你不是说九川归你主持么?”

“既如此,银子在哪里,你该比我清楚才是。”

他站了许久,终究没有答出来。

临走前,他沉声道:“你不过是心有不甘,故意为难我。等各州掌柜到了,我自会接手全部账权。”

我没有拦。

反而叫人替他开门。

门外春风拂过廊下新叶。

我望着他的背影,心里算了算日子。

八州掌柜,明日便该到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