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金殿再认亲

“臣虽非靖远侯亲子，却受顾家养育十八载，绝不敢眼看侯府祸乱边军。”

顾承烨跪在金殿中央，喜服尚未换下，衣摆沾着尘泥，言辞却沉稳悲切。

御座之下，百官分列两侧。父亲仍在昏迷，侯府军粮账册又都盖有他的印信，顾承烨抢先将自己放在了大义灭亲的位置。

他承认身世可能有疑，却将所有军粮亏空推给父亲，声称自己发现罪证后遭到我与苏绛雪联手追杀，才冒死入宫陈情。

皇帝翻过那几本伪账，淡声问我：“顾明蘅，你有何话说？”

我跪在殿中，将母亲的旧家书呈上。

“臣女今日不是来以血统定罪，而是来证明，顾承烨早知身世，仍借靖远侯世子之名侵吞军粮、杀人灭口。”

大理寺依次呈上证物。

祖像夹层中的接生记录写得清楚，侯夫人诞下的是双生女；孙嬷嬷血书指明宋氏换婴、宋开山篡改族谱；苏百川留下的粮袋编号，与南门截获的霉粮一一对应。

顾承烨仍不慌乱。

“这些旧物皆经她们之手，焉知不是伪造？纵然我并非顾氏血脉，换婴之时也只是襁褓稚子。难道一个婴儿，也该为父母之罪偿命么？”

殿中响起低低议论。

这正是他最后的倚仗。

他想把自己放回十八年前，装作那个毫无选择的孩子。

苏绛雪从凤冠夹层中取出真账，双手奉上。

“顾承烨十四岁得知身世，第一笔军粮亏空也始于那一年。账上每一处改动，皆有他的私印。”

宋开山已在大理寺受审，供认这些年奉顾承烨之命，将上等军粮换成霉米，再把所得银钱存入外庄。

宋氏也被押上殿。

她跪伏在地，哭得几乎说不出话：“承烨十四岁便知道了。他说侯府只有他一个儿子，侯爷即便查明真相，也不会舍得废去世子……”

顾承烨终于抬头，眼中温润尽褪。

“母亲，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宋氏被他一眼看得瑟缩，却仍哽咽道：“粮仓起火，是你要杀我灭口。我若再替你隐瞒，便只有死路。”

裴策呈上顾承烨纵火所用的侯府暗令，又将他派死士刺杀孙嬷嬷的证据逐一陈明。

证据一层层落下，金殿愈发寂静。

顾承烨忽然笑了。

他抬手摘下头顶玉冠，重重摔在金砖上。

“即便如此，靖远侯府也需要一个世子！”

“侯爷常年在外，内宅、族产、军粮，哪一样不是我在料理？她们两个女子，一个终究要嫁人，一个只会采药行医。若没有我，谁来承继爵位，谁来延续顾氏香火？”

他终于说出了藏在所有罪行之后的那句话。

因为他是男子，所以他认为自己理应拥有一切。

因为侯府需要世子，所以换子、杀人、贪墨军粮，都可以被说成不得已。

我抬头看着他。

“侯府可以没有世子，却不能拿边军将士的命，养一个世子。”

声音落下，殿外晨钟恰好响起。

顾承烨站在满殿朝臣之间，身上仍穿着未完成婚礼的红衣，面色却在钟声里一点点灰败下去。

御座上传来冷冷一道旨意。

“收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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