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姐姐另有所图

掌心那四个字被冷汗浸得发凉：别信世子。

苏绛雪明面上替顾承烨作证，暗中却向我示警。她究竟在防什么，又为何甘愿被他带回侯府？

我没有立刻追问。

顾承烨仍站在裴策案前，语气不疾不徐：“如今两枚长命锁俱在，绛雪又亲口作证，明蘅若仍不肯认，未免有失体面。”

裴策合上紫檀匣：“物件真伪尚未查验，谈认罪为时过早。”

顾承烨看了他一眼：“这是顾氏家事。”

“旧库失踪之人可能涉及命案，便不再只是家事。”

两人目光相接，值房里的炭火噼啪一响，空气仿佛也跟着凝住。

顾承烨没有继续争辩，只将木匣留下，带苏绛雪离开。

临出门前，苏绛雪未曾回头。

我却看见她垂在袖外的手轻轻一动，指向城西。

城西有一座废弃药王庙。

入夜后，我避开府中耳目，从侧门出了侯府。雪已停，青石长街覆着一层薄白，马车碾过时发出细碎声响。

药王庙荒废多年，殿门半塌，檐角铜铃早已锈蚀。苏绛雪立在残破神像前，脚边点着一盏昏黄油灯。

她见我进来，先将门闩落下。

“你果然来了。”

“你冒险留字，不就是想让我来么？”

她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半枚铜鱼符。

铜符边缘有明显断痕，鱼目处凝着洗不净的暗褐色血迹。

“我的养父名叫苏百川，是西山驿的医者。三个月前，他替一队边军诊治，发现军士并非染了时疫，而是长期食用霉坏粮食，脾胃尽损。”

她的声音很稳，握着铜符的指节却泛出苍白。

“养父顺着粮袋上的印记查到一处私仓，回来后便有人追杀。他临死前把此物交给我，只说另一半在凶手手里。”

“另一半在顾承烨身上。”

苏绛雪抬眸：“是。”

她告诉我，顾承烨寻到她后，自称查明了她的身世，还说乳母之女占据侯府嫡女的位置多年。他愿意带她回京，为她讨回公道。

而顾承烨腰间，恰好挂着半枚形制相同的铜鱼符。

“所以你答应回府，并非只为认亲。”

“我要知道养父究竟死在谁手里。”

她看着我，眼中戒备并未完全消散。

“我最初也怀疑过你。侯府粮道由内宅与账房共同调度，你是侯府嫡女，又深得父母宠爱，未必毫不知情。”

“你若当真认定我是凶手，方才便不会提醒我。”

“因为那枚锁是假的。”

她垂眼看向自己的掌心：“真正的第二枚长命锁早已失踪。顾承烨让我今日作证，是想看你究竟掌握了多少。”

“你便顺着他的意思，逼我认罪？”

“唯有我们争得越狠，他才会越放心。”

殿外寒风穿过破窗，吹得灯焰低伏。她半张脸隐在阴影里，清冷得近乎陌生。

我忽然明白，眼前这个女子并不是任人摆布的可怜孤女。

她借顾承烨踏进侯府，也准备借我逼他露出破绽。

“合作可以。”我道，“但有一件事须先说清。”

她静静等着。

“你怀疑我，我也不信你。从今日起，我们各自藏一半底牌。谁若先背叛，便看谁死得更快。”

苏绛雪望了我许久，忽然伸出手。

“成交。”

她掌心有常年采药留下的薄茧，触感微凉。我握上去的一刻，心中并没有姐妹相认的温情，只有站在悬崖边交换绳索般的谨慎。

可至少，从这一刻起，我们暂时不再是敌人。

我把旧库之事告诉她，她的神情渐渐凝重。

“失踪的孙嬷嬷，或许知道第二枚锁的下落。”

话音刚落，庙外传来两长一短的叩门声。

是裴策。

他推门而入，肩头还落着未化的雪，手中拿着一枚染血的木牌。

“孙嬷嬷最后出现的地方查到了。”

木牌上刻着西山粮仓的印记。

裴策将它放到油灯旁，火光映出一道陈旧刀痕。

“那座粮仓如今的管事，名叫宋开山。”

苏绛雪脸色微变。

我也认得这个名字。

宋开山，是顾承烨乳母宋氏的亲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