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病历不会说谎
“你们给的钱，我一分没动。”
罗敏按下录音键，叶舒宁柔和而克制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她先询问孩子的病情，又承诺承担全部治疗费用，语气听起来体贴得无可挑剔。
直到罗敏追问，为什么不向监管部门报告。
短暂的沉默后，叶舒宁说：“唐总已经安排好了，景川也同意。最后会有人负责，你只需要照顾好孩子。”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罗敏攥紧手指：“那个负责的人，是不是你？”
雨水顺着伞骨不断坠落。我看着她疲惫的脸，无法把一句简单的“不是”说出口。
即便我没有批准那批产品，它仍然出自我参与建立的体系。而我曾经因为相信贺景川，默认自己从核心管理中退到幕后，也错过了最早发现问题的机会。
“审批不是我做的。”我说，“但我会查清楚，也会让真正决定投放的人承担责任。”
罗敏冷笑：“你们这些做公司的，都很会保证。”
“所以别信保证，信证据。”
她看了我很久，最终把录音笔交给裴峥，却要求我们先签一份证据接收说明。
她的谨慎让我心里发涩。一个普通母亲被逼到必须学会如何保存录音、核对签字，代价是孩子躺在病床上，至今不知道能不能彻底康复。
裴峥送罗敏离开后，将自己的外套递给我。我没有接，他便直接披在我肩上，动作克制得只停留了一瞬。
“先回去，你脸色很差。”
“方蓁还在等我们。”
“证据不会因为你晚两个小时就消失，身体会。”
我抬眼看他。
裴峥向来冷静，连关心都说得近乎公事公办。可他的袖口已经被雨水浸透，掌心却一直护着装有录音笔的文件袋，生怕雨水渗进去半分。
最终我们还是去了方蓁暂住的酒店。
她带来了完整的生产日志。原定销毁的试验批被重新编号，登记为返修合格品，随后送往三家合作医院。为了赶上重组前的交付节点，生产线跳过了二次密封检测。
方蓁翻出一份会议纪要：“我提出过风险，但贺总说，先解决交付，责任后置处理。”
那行字没有写进正式纪要，却保留在自动备份的修订记录里。
我的指尖停在“贺景川”三个字上，许久没有移动。
裴峥没有安慰，只问：“还要见他吗？”
“要。”
“你期待他否认？”
我合上电脑：“我只是想知道，他会不会承认自己还有底线。”
贺景川把见面地点定在我们常去的餐厅。靠窗的位置没有变，连桌上的花都是我喜欢的白色郁金香。
他替我拉开椅子，仿佛我们只是一次普通争执后的晚餐。
我把会议修订记录放到他面前：“你知道那批产品有风险。”
他看了一眼，没有否认。
“当时只是密封数据波动，没有证据证明一定会出事。”
“所以你让它进入医院？”
“程澜，公司两千多名员工。重组失败，所有人的生活都会被拖垮。”他压低声音，“我不能为了一个尚未确认的风险，让整个公司陪葬。”
我看着他熟悉的眉眼，忽然觉得陌生。
“那你为什么把审批签名放在我名下？”
他的沉默比任何答案都清楚。
我缓慢地问：“你决定让我替两千个人坐牢，是吗？”
贺景川握紧水杯，终于避开了我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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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敏按下录音键，叶舒宁柔和而克制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她先询问孩子的病情，又承诺承担全部治疗费用，语气听起来体贴得无可挑剔。
直到罗敏追问，为什么不向监管部门报告。
短暂的沉默后，叶舒宁说：“唐总已经安排好了，景川也同意。最后会有人负责，你只需要照顾好孩子。”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罗敏攥紧手指：“那个负责的人，是不是你？”
雨水顺着伞骨不断坠落。我看着她疲惫的脸，无法把一句简单的“不是”说出口。
即便我没有批准那批产品，它仍然出自我参与建立的体系。而我曾经因为相信贺景川，默认自己从核心管理中退到幕后，也错过了最早发现问题的机会。
“审批不是我做的。”我说，“但我会查清楚，也会让真正决定投放的人承担责任。”
罗敏冷笑：“你们这些做公司的，都很会保证。”
“所以别信保证，信证据。”
她看了我很久，最终把录音笔交给裴峥，却要求我们先签一份证据接收说明。
她的谨慎让我心里发涩。一个普通母亲被逼到必须学会如何保存录音、核对签字，代价是孩子躺在病床上，至今不知道能不能彻底康复。
裴峥送罗敏离开后，将自己的外套递给我。我没有接，他便直接披在我肩上，动作克制得只停留了一瞬。
“先回去，你脸色很差。”
“方蓁还在等我们。”
“证据不会因为你晚两个小时就消失，身体会。”
我抬眼看他。
裴峥向来冷静，连关心都说得近乎公事公办。可他的袖口已经被雨水浸透，掌心却一直护着装有录音笔的文件袋，生怕雨水渗进去半分。
最终我们还是去了方蓁暂住的酒店。
她带来了完整的生产日志。原定销毁的试验批被重新编号，登记为返修合格品，随后送往三家合作医院。为了赶上重组前的交付节点，生产线跳过了二次密封检测。
方蓁翻出一份会议纪要：“我提出过风险，但贺总说，先解决交付，责任后置处理。”
那行字没有写进正式纪要，却保留在自动备份的修订记录里。
我的指尖停在“贺景川”三个字上，许久没有移动。
裴峥没有安慰，只问：“还要见他吗？”
“要。”
“你期待他否认？”
我合上电脑：“我只是想知道，他会不会承认自己还有底线。”
贺景川把见面地点定在我们常去的餐厅。靠窗的位置没有变，连桌上的花都是我喜欢的白色郁金香。
他替我拉开椅子，仿佛我们只是一次普通争执后的晚餐。
我把会议修订记录放到他面前：“你知道那批产品有风险。”
他看了一眼，没有否认。
“当时只是密封数据波动，没有证据证明一定会出事。”
“所以你让它进入医院？”
“程澜，公司两千多名员工。重组失败，所有人的生活都会被拖垮。”他压低声音，“我不能为了一个尚未确认的风险，让整个公司陪葬。”
我看着他熟悉的眉眼，忽然觉得陌生。
“那你为什么把审批签名放在我名下？”
他的沉默比任何答案都清楚。
我缓慢地问：“你决定让我替两千个人坐牢，是吗？”
贺景川握紧水杯，终于避开了我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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