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真正失效的不是算法
被闯入者夺走的硬盘，是空的。
消防警报解除后，陆柏深从楼梯间回来，手里拎着一只一模一样的黑色硬盘。真正的数据在唐果进病房前，就已经被他送进医院楼下等待的司法取证车。
“她来见你之前联系过我。”陆柏深把取证回执放到床头，“我担心有人跟踪，提前做了替换。”
周叙衡站在窗边，神情阴沉。安保人员抓到的闯入者只是外包保洁，对方声称有人付钱让他取走病房里的黑色存储设备，却说不清雇主身份。
所有安排都隔着一层，足够精准，也足够干净。
数据鉴定持续了整整一夜。
原始记录显示，十一例事故中的算法运算完全正常。系统没有误判，也没有篡改结果，它只是接收到了传感器持续上传的虚假信号。
真正失效的是硬件。
裴家供应商用廉价部件替换了原设计传感器，随后又以“算法优化”为由，要求技术部门提高异常过滤阈值。这样一来，短暂波动会被系统自动忽略，设备看上去更加稳定，也更容易通过医院验收。
稳定的代价，是危险被一起过滤。
三名患者死亡，八名患者延误治疗，而对外报告把所有异常都归结为个人病情或操作失误。澄川引以为傲的“零重大事故”，是从十一个家庭的痛苦上删出来的。
我看完最后一份记录，久久没有说话。
周叙衡站在桌边，脸上没有血色：“算法阈值调整，为什么没有经过你的批准？”
“申请发给过技术中心，但被我驳回了。”我调出当年的邮件备份，“后来他们绕过主模型，在设备端增加了预处理模块。模块由供应商提供，不在我的审核权限里。”
他盯着屏幕，眼底的震动逐渐变成冷意。
这意味着裴家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他知晓全部真相。他是他们需要的首席执行官，是上市材料上最体面的签字人，也是事故曝光后最适合推出去承担责任的人。
上午十点，裴曼宁召开紧急董事会。
视频接通后，她坐在长桌主位，身后是曜石资本的律师团队。她没有提闯入病房的硬盘，只宣布特别调查程序违规，并要求立即暂停周叙衡的首席执行官权限。
“叙衡与许栀宁存在婚姻利益关系，两人共同控制专利和公司调查，已经构成严重利益冲突。”她语气平静，“目前不排除他们利用安全事件重新争夺公司控制权。”
我靠在病床上，手臂仍缠着绷带：“裴副董认为，十一例不良事件也是我们为了争夺控制权伪造的？”
“数据来源尚未得到董事会认可。”
陆柏深将司法取证编号投到屏幕上：“数据已经由独立机构完成镜像封存。是否真实，不由董事会投票决定。”
裴曼宁的视线掠过他，随后落到周叙衡身上：“公司刚刚上市，你应该知道现在公开这些意味着什么。暂停调查，曜石可以继续提供稳定资金，也可以处理许栀宁的专利问题。”
“怎么处理？”周叙衡问。
“以合理价格完成永久收购。至于事故，由供应商和已故质量主管承担责任。”
她说得自然，仿佛早已排练过无数次。
周叙衡忽然笑了一下，眼里却没有温度：“如果我不同意呢？”
“董事会会评估你是否仍适合担任首席执行官。”
那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裴曼宁准备牺牲的不只是父亲和死人，还包括他。
会议结束后，病房里沉默良久。
周叙衡走到床边，低头看我。窗外的光落在他眉骨上，让他显得疲惫而陌生。
“栀宁，再信我一次。”他的声音很低，“我会把所有事情查清楚。”
过去这句话足以让我放下戒备。如今听来，却只剩下一种迟到的讽刺。
我与他对视片刻，把特别调查授权书推回去。
“我可以使用你的权限，也可以暂时和你站在同一边。”
他眼底刚亮起一点微光，我便继续说道：“但周叙衡，我不会再相信你的承诺。”
他的手停在授权书上，许久没有收回。
我们离得很近，中间却隔着十一份被篡改的事故记录，以及七年里所有被我忽略的裂缝。
消防警报解除后，陆柏深从楼梯间回来，手里拎着一只一模一样的黑色硬盘。真正的数据在唐果进病房前，就已经被他送进医院楼下等待的司法取证车。
“她来见你之前联系过我。”陆柏深把取证回执放到床头，“我担心有人跟踪，提前做了替换。”
周叙衡站在窗边，神情阴沉。安保人员抓到的闯入者只是外包保洁，对方声称有人付钱让他取走病房里的黑色存储设备，却说不清雇主身份。
所有安排都隔着一层，足够精准，也足够干净。
数据鉴定持续了整整一夜。
原始记录显示，十一例事故中的算法运算完全正常。系统没有误判，也没有篡改结果，它只是接收到了传感器持续上传的虚假信号。
真正失效的是硬件。
裴家供应商用廉价部件替换了原设计传感器，随后又以“算法优化”为由，要求技术部门提高异常过滤阈值。这样一来，短暂波动会被系统自动忽略，设备看上去更加稳定，也更容易通过医院验收。
稳定的代价，是危险被一起过滤。
三名患者死亡，八名患者延误治疗，而对外报告把所有异常都归结为个人病情或操作失误。澄川引以为傲的“零重大事故”，是从十一个家庭的痛苦上删出来的。
我看完最后一份记录，久久没有说话。
周叙衡站在桌边，脸上没有血色：“算法阈值调整，为什么没有经过你的批准？”
“申请发给过技术中心，但被我驳回了。”我调出当年的邮件备份，“后来他们绕过主模型，在设备端增加了预处理模块。模块由供应商提供，不在我的审核权限里。”
他盯着屏幕，眼底的震动逐渐变成冷意。
这意味着裴家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他知晓全部真相。他是他们需要的首席执行官，是上市材料上最体面的签字人，也是事故曝光后最适合推出去承担责任的人。
上午十点，裴曼宁召开紧急董事会。
视频接通后，她坐在长桌主位，身后是曜石资本的律师团队。她没有提闯入病房的硬盘，只宣布特别调查程序违规，并要求立即暂停周叙衡的首席执行官权限。
“叙衡与许栀宁存在婚姻利益关系，两人共同控制专利和公司调查，已经构成严重利益冲突。”她语气平静，“目前不排除他们利用安全事件重新争夺公司控制权。”
我靠在病床上，手臂仍缠着绷带：“裴副董认为，十一例不良事件也是我们为了争夺控制权伪造的？”
“数据来源尚未得到董事会认可。”
陆柏深将司法取证编号投到屏幕上：“数据已经由独立机构完成镜像封存。是否真实，不由董事会投票决定。”
裴曼宁的视线掠过他，随后落到周叙衡身上：“公司刚刚上市，你应该知道现在公开这些意味着什么。暂停调查，曜石可以继续提供稳定资金，也可以处理许栀宁的专利问题。”
“怎么处理？”周叙衡问。
“以合理价格完成永久收购。至于事故，由供应商和已故质量主管承担责任。”
她说得自然，仿佛早已排练过无数次。
周叙衡忽然笑了一下，眼里却没有温度：“如果我不同意呢？”
“董事会会评估你是否仍适合担任首席执行官。”
那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裴曼宁准备牺牲的不只是父亲和死人，还包括他。
会议结束后，病房里沉默良久。
周叙衡走到床边，低头看我。窗外的光落在他眉骨上，让他显得疲惫而陌生。
“栀宁，再信我一次。”他的声音很低，“我会把所有事情查清楚。”
过去这句话足以让我放下戒备。如今听来，却只剩下一种迟到的讽刺。
我与他对视片刻，把特别调查授权书推回去。
“我可以使用你的权限，也可以暂时和你站在同一边。”
他眼底刚亮起一点微光，我便继续说道：“但周叙衡，我不会再相信你的承诺。”
他的手停在授权书上，许久没有收回。
我们离得很近，中间却隔着十一份被篡改的事故记录，以及七年里所有被我忽略的裂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