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评审会上的浓烟
警报灯骤然亮起前，监测屏上的数字始终停在九十八。
评审室中央，模拟病人的真实血氧已经降到八十二，绿色曲线却仍然平稳，甚至没有触发最低级别的提示音。
在场十几位专家同时安静下来。
裴曼宁站在玻璃隔断外，脸上的镇定终于出现裂痕。
评审开始前，她曾以设备迭代为由，要求只测试上市后的最新型号。她说三年前的旧批次已经停止生产，无法代表现有产品，继续追查只会浪费监管资源。
我当众出示母亲留下的安全授权条款，坚持将事故批次纳入评审，并增加高温、低电量与信号干扰的联合测试。
“许老师是不是把个人情绪带进了评审？”裴曼宁含笑看我，“仅凭一份来源不明的旧通知，就要求所有人重复验证早已淘汰的设备，恐怕不够专业。”
“是否专业，让数据回答。”
测试最初的五分钟一切正常。
周叙衡坐在评审席最右侧，始终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偶尔越过屏幕落在我身上，沉而复杂。封存协议之后，我们没有再单独谈过。他承认签名属于他，却坚持自己当年只把它当作一份普通风险文件。
我没有追问他为什么不看。
如今再多解释，也改变不了那份协议曾经替谁挡住真相。
第六分钟，环境箱温度上升，电池进入低电量模式。模拟器输入端的真实血氧开始下降，设备屏幕却仍然显示九十八。
我盯着那串数字，后背一点点发凉。
程愿生命最后的十一分钟里，她身边的人看到的，也是这样一个令人安心的数字。
“停止测试。”裴曼宁忽然开口，“设备可能遭到人为修改，需要先检查样机来源。”
“样机由第三方仓库封存，拆封过程全程录像。”我看向主持评审的专家，“继续。”
第八分钟，设备内部传出细微爆裂声。
焦糊味很快弥漫开来，屏幕边缘冒出一缕白烟。工作人员还没反应过来，电池仓已经发出刺耳异响。
我离总停机键最近，几乎没有思考便伸手按了下去。
过热的外壳擦过小臂，灼痛猛地窜上来。下一秒，周叙衡冲进测试区，一把将我拽到身后。设备在我们面前彻底黑屏，浓烟贴着玻璃隔断向上翻涌。
“许栀宁，你不要命了？”他的手紧扣着我的肩，声音压得发颤。
我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木质香，也感受到他胸口急促的起伏。距离近得几乎让我想起无数个实验事故后的拥抱，可那点本能的依赖刚刚浮起，便被手臂上的疼痛压了下去。
“关机再晚几秒，电池会起火。”我挣开他的手，“先封存设备。”
裴曼宁带着安保人员走进来，目光先落在损坏的样机上，随后转向我：“旧实验室一直由栀宁控制，她完全有机会提前接触样机。今天的故障不能排除人为因素。”
周叙衡缓缓回过头。
“样机是你们供应链部门送来的。”
“我只是合理质疑。”
“她受伤了。”
这四个字被他说得很低，却带着从未对裴曼宁显露过的冷意。
裴曼宁脸色微变：“叙衡，我是在保护公司。”
他没有回应，俯身将我抱了起来。
失重感让我下意识抓住他的衣领。掌心隔着衬衫贴近他的颈侧，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却把我抱得更稳。
“放我下来，我能走。”
“闭嘴。”
他的语气很重，眼底却全是慌乱。过去我最容易被这种不加掩饰的在意打动，甚至会替他寻找无数个可以原谅的理由。可此刻，我只看见他身后那台冒烟的设备，以及屏幕熄灭前停在九十八的数字。
医院处理完伤口，我在药效中昏沉了几个小时。再睁眼，病房里只开着一盏壁灯，周叙衡坐在床边，衬衫袖口沾着灰，掌心还残留着抱我时蹭上的药水。
“评审暂停了。”他低声说，“设备已被监管方封存。”
我看着他，喉咙发干：“查三年前的采购豁免。”
他眉心一跳。
“传感器不是临时故障，是被替换过。常规采购审核不会允许这种部件进入临床，除非有人签了豁免。”
周叙衡沉默片刻，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以首席执行官权限启动特别调查。采购、质量、财务，三年前至今的原始记录全部封存，任何人不得删除或带离公司。”
窗外夜色深沉，他站在床边，背影比任何时候都显得冷硬。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终于把调查的刀口转向了自己亲手建立的公司。
评审室中央，模拟病人的真实血氧已经降到八十二，绿色曲线却仍然平稳，甚至没有触发最低级别的提示音。
在场十几位专家同时安静下来。
裴曼宁站在玻璃隔断外，脸上的镇定终于出现裂痕。
评审开始前，她曾以设备迭代为由，要求只测试上市后的最新型号。她说三年前的旧批次已经停止生产，无法代表现有产品，继续追查只会浪费监管资源。
我当众出示母亲留下的安全授权条款，坚持将事故批次纳入评审，并增加高温、低电量与信号干扰的联合测试。
“许老师是不是把个人情绪带进了评审？”裴曼宁含笑看我，“仅凭一份来源不明的旧通知，就要求所有人重复验证早已淘汰的设备，恐怕不够专业。”
“是否专业，让数据回答。”
测试最初的五分钟一切正常。
周叙衡坐在评审席最右侧，始终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偶尔越过屏幕落在我身上，沉而复杂。封存协议之后，我们没有再单独谈过。他承认签名属于他，却坚持自己当年只把它当作一份普通风险文件。
我没有追问他为什么不看。
如今再多解释，也改变不了那份协议曾经替谁挡住真相。
第六分钟，环境箱温度上升，电池进入低电量模式。模拟器输入端的真实血氧开始下降，设备屏幕却仍然显示九十八。
我盯着那串数字，后背一点点发凉。
程愿生命最后的十一分钟里，她身边的人看到的，也是这样一个令人安心的数字。
“停止测试。”裴曼宁忽然开口，“设备可能遭到人为修改，需要先检查样机来源。”
“样机由第三方仓库封存，拆封过程全程录像。”我看向主持评审的专家，“继续。”
第八分钟，设备内部传出细微爆裂声。
焦糊味很快弥漫开来，屏幕边缘冒出一缕白烟。工作人员还没反应过来，电池仓已经发出刺耳异响。
我离总停机键最近，几乎没有思考便伸手按了下去。
过热的外壳擦过小臂，灼痛猛地窜上来。下一秒，周叙衡冲进测试区，一把将我拽到身后。设备在我们面前彻底黑屏，浓烟贴着玻璃隔断向上翻涌。
“许栀宁，你不要命了？”他的手紧扣着我的肩，声音压得发颤。
我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木质香，也感受到他胸口急促的起伏。距离近得几乎让我想起无数个实验事故后的拥抱，可那点本能的依赖刚刚浮起，便被手臂上的疼痛压了下去。
“关机再晚几秒，电池会起火。”我挣开他的手，“先封存设备。”
裴曼宁带着安保人员走进来，目光先落在损坏的样机上，随后转向我：“旧实验室一直由栀宁控制，她完全有机会提前接触样机。今天的故障不能排除人为因素。”
周叙衡缓缓回过头。
“样机是你们供应链部门送来的。”
“我只是合理质疑。”
“她受伤了。”
这四个字被他说得很低，却带着从未对裴曼宁显露过的冷意。
裴曼宁脸色微变：“叙衡，我是在保护公司。”
他没有回应，俯身将我抱了起来。
失重感让我下意识抓住他的衣领。掌心隔着衬衫贴近他的颈侧，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却把我抱得更稳。
“放我下来，我能走。”
“闭嘴。”
他的语气很重，眼底却全是慌乱。过去我最容易被这种不加掩饰的在意打动，甚至会替他寻找无数个可以原谅的理由。可此刻，我只看见他身后那台冒烟的设备，以及屏幕熄灭前停在九十八的数字。
医院处理完伤口，我在药效中昏沉了几个小时。再睁眼，病房里只开着一盏壁灯，周叙衡坐在床边，衬衫袖口沾着灰，掌心还残留着抱我时蹭上的药水。
“评审暂停了。”他低声说，“设备已被监管方封存。”
我看着他，喉咙发干：“查三年前的采购豁免。”
他眉心一跳。
“传感器不是临时故障，是被替换过。常规采购审核不会允许这种部件进入临床，除非有人签了豁免。”
周叙衡沉默片刻，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以首席执行官权限启动特别调查。采购、质量、财务，三年前至今的原始记录全部封存，任何人不得删除或带离公司。”
窗外夜色深沉，他站在床边，背影比任何时候都显得冷硬。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终于把调查的刀口转向了自己亲手建立的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