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我的名字亮起来

新版产品说明书第一页，终于没有再把我藏在任何人的姓氏后面。

半年后，我坐在行业技术峰会后台，低头看着那行字。

核心算法发明人：姜书宁。

字体并不大。

我却看了很久。

孟乔拄着还没完全摆脱的康复杖，从旁边探过头来。

“看够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第一次认识自己名字。”

我合上资料：“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

她坐到旁边，“有人当了十年无名英雄，现在终于把署名抢回来，确实值得多看两眼。”

我笑着撞了她一下。

这半年发生了很多事。

阮清茹涉及伪造电子记录、商业贿赂等问题进入司法程序，她那名助理也因事故相关线索被继续调查。

序航上市计划彻底暂停，董事会完成重组。

裴竞川最终辞去CEO，只保留部分股东身份。

离婚手续办得比我想象中顺利。

签字那天，他很沉默，只在最后问我：“你以后还会做医疗算法吗？”

我说会。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挽留。

后来他给我发过几封邮件。

第一封是公司更正创始团队资料的公开说明。

第二封是三项专利新的合作报价。

第三封没有公事，只有一句：

——书宁，对不起。

我都看过。

没有回复。

不是恨。

只是没有必要了。

我和孟乔重新成立了一家医疗数据安全实验室。

办公室不大，第一批员工只有十几个人，装修甚至比不上当年序航最普通的一层。

可挂牌那天，我站在门口，竟然比序航上市前任何一次庆功都要轻松。

发布会快开始，工作人员过来提醒我准备上台。

孟乔忽然拽住我。

“姜总，采访环节要是有人问你婚姻经历怎么办？”

“实话实说。”

“说什么？”

我想了想。

“就说我曾经犯过一个错误。”

她来了兴趣：“什么错误？”

“我以前以为，爱一个人就应该主动站到他身后。”

孟乔啧了一声：“现在呢？”

外面的主持人已经开始介绍新项目。

我站起来，理了理西装。

“现在觉得，肩并肩才算。”

舞台灯光亮起。

我走出去，台下坐着同行、合作方，还有曾经只认识“裴太太”的人。

大屏幕上出现我的名字。

姜书宁。

没有任何前缀。

掌声响起来的瞬间，我忽然想起十年前那间逼仄的出租屋。

年轻的我趴在桌边改代码，裴竞川坐在旁边写商业计划书，我们都以为未来只要足够努力，就能一直站在一起。

后来我们走散了。

其实也没什么。

有些人陪你走过一段路，并不代表要陪你走到最后。

发布会结束，孟乔在后台问我：“周末去海边吗？庆祝一下。”

我低头收好那本印着自己名字的说明书。

“去。”

“这次别又临时有工作。”

“不会。”

走出会场，傍晚的风从街口吹过来，天边还留着一层浅金色的光。

我的手机安安静静躺在包里，没有倒计时，没有等待谁的消息，也没有任何人需要我回头。

我忽然觉得，这才是我很久以前真正想要的生活。

不是站在谁身后。

也不是证明谁错了。

只是往前走。

然后把自己的名字，重新写回自己的人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