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问我想要什么

“为什么每一次削预算，你第一个砍掉的都是自己？”

谢闻川把我刚改完的成本表推回来，手指停在“项目负责人办公室”那一栏，语气不重，却让我一时没接上话。

潮生改造进入第三周，原建筑排水系统比预想中老化得更严重，追加预算几乎成了必然。我重新排了三版方案，把自己的办公室改成六平方米的小隔间，又取消管理层宿舍，勉强把费用压进原来的区间。

这些年，我早习惯这么处理。

预算不够，我让。

时间不够，我熬。

发生冲突，我退。

只要事情最后能解决，好像牺牲谁都无所谓，而我恰好最方便牺牲。

“办公室而已，又不影响工作。”我把文件拉回来。

谢闻川没有松手。

我们各自压着纸页一角，距离并不近，我却莫名觉得空气静了一瞬。

“姜南乔，我请你来负责项目，不是请你过来受委屈。”

我抬起头。

他的神色依旧很淡，甚至没有任何刻意安慰人的温柔，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句平常话，让我心口轻轻缩了一下。

“那钱从哪里出？”

“我追加。”

“投资不是这么做的。”

“所以我会从下一阶段营销预算里调整，而不是让项目负责人搬进储物间。”

他说得理所当然。

我忍不住笑：“谢总这么好说话，跟外面的传闻不太一样。”

“外面怎么传我？”

“难合作，不近人情，投资一分钱都要算三遍。”

谢闻川眉梢微挑：“前两条暂时保留意见，第三条没错。”

我笑意更深。

项目组的人渐渐都下班了，我们留到最后。南港入夜后潮气很重，旧城区忽然停电，整座酒店瞬间陷进黑暗。

应急灯还没修好，我刚摸出手机，旁边便亮起一道光。

谢闻川的手机照在台阶上。

“慢一点。”

他走在前面，特意把灯光留给我脚下。

这种照顾并不明显，却细致得让我无处躲避。

等电期间，我们索性坐在酒店门口。附近便利店还有备用电源，我买了两盒泡面，把其中一盒递给他。

谢闻川看着塑料叉子，沉默了两秒。

“怎么，谢总没吃过？”

“吃过。”

“那这个表情什么意思？”

“只是没想到你请投资人吃饭，标准这么低。”

我被逗笑：“项目正在超预算，请您体谅。”

夜风卷着海水潮湿的咸味吹过来，远处老街昏暗，偶尔能听见自行车铃声。

谢闻川吃了几口，忽然问我：“姜南乔，你到底想把潮生做成什么样？”

我愣了愣。

最近每个人问我的都是回报率、入住率、成本控制，只有他问我想要什么。

“如果不用考虑投资人，也不用考虑别人怎么看呢？”

我握着泡面盒，沉默许久。

“我想保留老建筑原来的样子，不把它改成千篇一律的豪华酒店。大厅可以有邻居喝咖啡，院子给老人下棋，游客住进来能知道这里以前是什么，而不是只觉得这里适合拍照。”

说到后来，我自己都觉得有些理想化。

“可能不够赚钱。”

谢闻川却没有笑。

“那就做。”

我转头看他。

海边微弱的月光落在他侧脸上，他神情平静得仿佛只是批准了一项再普通不过的方案。

“你不问收益？”

“我投的是你。”

他说完，大概意识到这句话容易让人误会，视线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我是说，你的判断。”

可那一点迟来的解释反而让空气变得微妙。

我低下头，耳根莫名有些热。

恰好街口传来汽车引擎声，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

周叙臣从里面走下来。

隔着昏暗的街灯，他的目光越过几米距离，径直落在我和谢闻川之间。

我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南港这么远，他到底还是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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