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女儿一句惊旧人

大是大非333 1544字 2026-09-09 15:57:27
掌心那只小木马硌得发疼,我却没有立刻收回去。

陆廷昱一直盯着它。

他向来善于克制情绪,五年前即便面对我母亲入狱、沈陆两家婚约将毁,也极少在人前失态。

可此刻,他眼里的震惊几乎遮不住。

“你女儿?”

“是。”

“多大?”

“三岁。”

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那个所谓的夫君……”

我抬眸看他。

“陆世子不是已经查过了吗?既然认定我未嫁,又何必来问。”

他像是被噎了一下,很快又镇定下来。

“昭月,北境战乱不断,孤儿不少。你心软,收养一个孩子也并非不可能。”

我终于笑出声。

他宁愿相信我在北境捡了一个孩子,也不肯相信,我真的嫁了旁人。

“你高兴便好。”

我收好木马,径直离开。

身后没有脚步声再追来。

接下来的两日,京中看似平静。

我却让人悄悄放出消息,说母亲当年遗失的完整药册已经找到,其中记有五年前那批药材的来路。

自然,是假的。

我手里只有那张验药纸。

可若有人当真做过亏心事,就不会分得清真假。

果然,消息传出的第二日,宋婉柔便登门了。

她穿一身月白绣兰长裙,鬓边只簪了一支玉钗,看起来仍如从前那般柔顺温婉。

她见我便红了眼。

“昭月姐姐。”

我端茶的手没有停。

“世子夫人还是唤我沈姑娘吧。”

她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这些年,我一直想同你说声对不住。”

“为哪一桩?”

她指尖轻轻蜷起。

“当年顾……沈夫人的事。”

她垂下眼,声音带着哽意。

“我只是把自己看见的说了出来,却没想到后来会闹到那般地步。若早知如此,我宁愿什么都不说。”

我看着杯中茶叶浮沉。

五年前也是这样。

她总能把每一句话说得无辜。

仿佛所有灾祸都是意外,而她不过恰巧站在风口。

“母亲药册找到了。”我忽然说。

她抬眼。

很快。

快得连眼底那丝惊色都来不及藏。

我继续道:“其中记了不少她生前查过的药材。我准备送去大理寺重新核验。”

宋婉柔捏着帕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都过去五年了,还查得清吗?”

“查不清,也得查。”

我看向她。

“总不能让死人白白背着罪名。”

屋内檀香缓缓燃着。

她沉默片刻,终于笑了一下。

“姐姐还是同从前一样执拗。”

我也笑。

“你也一样。”

她没有久留。

走出院门前,却回头望了一眼我放药册的书房。

那一眼,我看得清清楚楚。

当夜,果然有人来了。

窗外更鼓刚过三响,一道人影翻过后墙,避开值夜仆从,径直摸向我书房。

我早已让暗卫撤去明哨,只在远处盯着。

那人进去足足一刻钟。

出来时,两手空空。

他没有碰桌上的银票,也没有取墙边挂着的玉佩,甚至连最显眼的首饰匣都未曾打开。

只把我故意摆出来的几本旧药册翻得凌乱不堪。

人影翻墙离去后,我才推门进去。

烛火重新亮起,满室纸页散落。

我弯腰拾起其中一本。

很好。

鱼已经咬钩。

翌日一早,我把消息封进密函,让人送往城外驿站。

算算日子,裴景珩也该快回京了。

午后,我带着药箱去城东看一位旧识,才出巷口,便听见前方一阵孩童清脆的笑声。

那声音太熟悉。

我脚步猛然停住。

“阿娘!”

一团杏黄色的小身影从马车旁钻出来,提着裙角便朝我跑。

我甚至来不及说话,小满已经扑进怀里,两只手牢牢抱住我的腰。

“阿娘,小满好想你。”

我鼻尖一酸,俯身将她抱起来。

“不是让你再过几日进京吗?”

她趴在我肩头,奶声奶气地答:“伯伯说路上顺,就先带我来啦。”

我失笑。

正要抱她上车,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

“昭月。”

我回过头。

陆廷昱站在街对面。

长街人来人往,他却像是忽然听不见周遭所有声音,只死死看着我怀里的孩子。

小满也顺着我的目光望过去,好奇地歪了歪头。

陆廷昱一步步走来。

“她就是……”

“嗯。”

他看着小满眉眼,像是还想从中找出什么可以说服自己的证据。

片刻后,他低声问:“她父亲是谁?”

小满却先开了口。

“我爹爹去打坏人啦。”

她搂着我的脖子,认真得很。

“等他打完坏人,就会回来接我和阿娘。”

陆廷昱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而我望向北城门的方向,没有告诉他——

今日清晨,边关已经传来捷报。

镇北侯裴景珩,大军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