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没有下次了

“你想让我亲手查周家？”

周屿衡把那几页资料放回桌面，抬眼看我。

办公室窗帘没有完全拉开，阴沉的天光落在他脸上，让那双眼显得格外深。

我只给了他一部分证据。

足以证明八年前的事故报告存在重大问题，却没有拿出陈柏松和那份最终审批件。

我想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我不是让你查周家。”

我看着他，“我是让你查真相。”

周屿衡沉默。

他当然明白其中的区别，也明白一旦重新调查，启衡会面对什么。

旧案赔偿、产品召回、监管问责，甚至是整个集团信用体系的坍塌。

“给我一点时间。”

“多久？”

“三天。”

他起身走到我面前，声音压低，“闻溪，这不是普通商业纠纷，我必须先确认所有风险。”

我望着他。

四年的夫妻，让我太熟悉他这种神情。

他不是不信我。

他只是在衡量。

衡量真相值不值得让启衡付出代价。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秘书推门进来，脸色发白：“周总，出事了。”

一封以我私人邮箱名义发出的邮件，被提交到了董事会。

附件里是启衡近期还未公开的设备故障数据，以及部分内部监管记录。

收件人正是程越。

会议在半小时后紧急召开。

梁嘉仪坐在我对面，脸色凝重：“许总刚提出重新调查八年前旧案，现在又向外部律师提供内部机密，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两件事是否有关联。”

“邮件不是我发的。”

“可邮箱是你的。”

我把技术鉴定初步结果推过去。

“登录地点在公司内部，而且发送时间我人在高速路上，行车记录可以证明。”

有人冷声道：“账号泄漏也属于重大管理失误。”

我没有理会，只看周屿衡。

他从头到尾都很安静。

直到董事提出暂停我全部职务。

我以为他至少会说一句证据不足。

他却在长久沉默后，低声开口：“闻溪，你先停职七十二小时。”

心口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疼。

只有一种意料之中的疲倦。

“你也觉得是我？”

“我知道事情有疑点。”

“那为什么还要我停职？”

他眉心紧皱：“现在集团不能再出第二次内部泄密丑闻。七十二小时，我会查清楚。”

又是暂时。

又是以后。

又是让我先退一步。

我忽然想起唐梨被摘掉工牌时，他也是这样的语气。

仿佛只要最终证明清白，中间承受的一切都可以被补偿。

“周屿衡。”

我叫他的名字。

他抬头。

“你有没有发现，你总是把最懂事的人放在最后？”

他的脸色微变。

我却已经摘下胸前的员工卡，放在会议桌上。

卡片轻轻撞上木质桌面，没有多大声音，却让整个会议室都静了下来。

“我可以停职。”

“不是七十二小时。”

我把卡推到他面前。

“永久。”

周屿衡猛地站起来：“许闻溪。”

“别担心。”

我看着他，语气反而很平静，“今天的事我会自证，不会让启衡替我承担任何法律风险。”

“我说的不是这个。”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你别在气头上做决定。”

我笑了笑。

“你又觉得我在闹。”

他一僵。

我拿起包，没有再争。

走到门边，他忽然叫住我。

“闻溪，等这件事结束，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我握着门把，停了两秒。

以前听到这句话，我大概真的会留下。

可现在，我只觉得可惜。

“没有下次了，周屿衡。”

门在身后合上。

而第二天凌晨，启衡旗下最新一批医疗设备突然发出大面积故障预警。

那个交代，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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