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雨夜故人

御风楼主 2455字 2026-09-09 15:54:36
雨点密密砸在车顶上,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整整三秒。

“许闻溪,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程越的语气比记忆里低沉了一些,“A-0713的原始安全报告,是不是已经不见了?”

我握着手机,靠在车门边,没有马上回答。

停车场很空,远处偶尔响起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顶灯把地面的水迹照得发白。

“你查了启衡?”

“查不了。”

程越说,“所以只能查人。”

“多久?”

电话那头又静了一瞬。

“八年。”

这两个字很轻,却让我很久没有出声。

当年父亲出事后,程越还是法学院研究生。

他所在的法律援助项目接过事故受害者家属的咨询,因此见过父亲几次。

后来集团完成赔偿,警方也认定父亲违规操作,公益团队撤出了案件。

只有程越没有。

我一直知道他偶尔还在查,却没想到他查了整整八年。

“见一面。”

我说。

半小时后,我推开二十四小时咖啡店的玻璃门。

冷风卷着雨水扑进来,店员下意识朝门口看了一眼。

程越坐在最里面。

黑色风衣搭在旁边椅背上,白衬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桌边放着一只已经空了一半的文件袋。

他抬头看见我,没有立刻说话。

我也站了两秒。

八年足够让一个人改变很多。

记忆里的程越还带着学生气,讲话斯文,遇到争执时耳朵会红。

现在眉眼轮廓更锋利了些,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整个人有种律师特有的冷静。

可开口第一句依旧不太正经。

“怎么瘦这么多?”

我把外套放下:“程律师现在见当事人都先评价体重?”

“别人不评价。”

他替我拉开椅子,“你例外。”

我坐下。

程越也没浪费时间,把牛皮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这几年找到的东西都在这里。”

我抽出资料。

第一份是当年设备调试人员的证词。

第二份,是一个已经离职工程师留下的手写说明。

第三份,则是设备故障前三个月的内部检测记录。

我越看,指尖越凉。

至少有三名工程师曾经明确提出,那批设备在高负荷状态下存在供氧模块失灵风险。

可最终事故报告里,一个字都没有。

“他们后来全部改口了?”

“两个拿了补偿离职,一个去了国外。”

程越看着我,“还有一个人,没有改口。”

我抬起眼。

“谁?”

“陈柏松。”

这个名字我依稀见过。

“他是当年负责数据备份的工程师?”

程越点头。

“事故发生后,他偷偷复制了一份完整原始报告。律师团队本来准备见他,可就在约好碰面的前一天,他失踪了。”

“失踪?”

“户籍没注销,没有死亡记录,也没有出境信息。”

程越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不算清晰的监控截图。

一个六十岁上下的男人,站在南方某个汽车站外,帽檐压得很低。

“这是两个月前。”

“确定是他?”

“八成。”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我要去找他。”

程越没有直接答应。

他摘下眼镜,用纸巾慢慢擦了擦镜片。

“先把你自己的事情处理干净。”

“什么事情?”

他重新戴好眼镜,目光落在我左手无名指。

婚戒还在。

下午开会后,我一直没想起来摘。

“离婚手续办了吗?”

我怔了怔:“协议已经交给周屿衡。”

“还没拿证?”

“需要流程。”

程越“嗯”了一声。

我莫名听出一点意味。

“这跟找陈柏松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大概才意识到早就凉了,又皱着眉放下。

“我可以陪你查案,陪你找证人,也可以帮你打官司。”

“然后呢?”

程越抬眼看我。

店里放着很轻的音乐,窗外雨水沿着玻璃往下流。

他看了我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其他事情,等你真正单身再谈。”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什么其他事情?”

“你这么聪明,慢慢猜。”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

偏偏他神色自然,仿佛刚才只是讲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工作安排。

我低头继续翻资料,耳朵却莫名有点热。

好在最后一页很快把所有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了下去。

那是一封内部邮件。

内容只有短短几行,发件人信息已经被删除,收件人却清晰留着。

梁成峰。

我指尖一顿。

“他?”

“八年前启衡技术委员会负责人,也是最后一个接触原始安全检测数据的高层。”

梁成峰。

梁嘉仪的父亲。

我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下午董事会上的画面。

梁嘉仪坐在我原本的位置上,神色从容地对我说,以后还要麻烦我。

“他现在人在哪?”

“加拿大。”

程越顿了一下,“但他女儿刚回国。”

空气沉默下来。

有些巧合单独看,只是巧合。

可几件事同时撞在一起,就很难让人继续相信偶然。

父亲的原始报告一个月前被人调走。

梁嘉仪半个月前回国。

随后,她直接进入集团核心管理层。

我把资料收进文件袋:“我要确认她回来真正要做什么。”

“别急。”

程越用手指压住袋口,“你现在已经惊动对方了。越想赶在你前面动手的人,越容易露出破绽。”

我看着他。

“你这些年是不是一直这么劝自己?”

他愣了一下。

“什么?”

“别急,慢慢查。”

“总不能违法取证。”

他失笑,“许总,我是律师。”

那点熟悉的感觉终于回来。

我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离开咖啡店,雨势反而更大。

程越撑开伞送我去停车的位置。

伞不算小,可他一直偏向我这一侧,不过几十米,右肩已经湿透。

我皱眉:“伞往你那边一点。”

“不用。”

“你衣服湿了。”

他低头看我,镜片上沾着细小水珠,眼底慢慢浮出笑意。

“许闻溪。”

“干什么?”

“你手续还没办完。”

我没听懂。

程越替我拉开车门,语气慢悠悠的。

“别这么关心一个单身男人,容易造成误会。”

我半天才反应过来。

“程越。”

“嗯?”

“八年不见,你话变多了。”

“职业需要。”

他笑着替我挡住车门上方,“回去早点休息。资料别带去启衡。”

我坐进车里,临关门前又问:“梁成峰这条线,你还能继续查吗?”

他脸上的笑意收淡。

“能。”

“闻溪。”

他很少这样认真叫我名字。

“如果八年前的事真牵涉梁家,甚至牵涉周家,你最好先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

“查到底以后,你可能会失去很多。”

我看着雨幕后的启衡大楼。

那些高处的灯仍旧亮着。

里面有我四年的事业,有我名义上的丈夫,也有我曾经费尽力气帮他坐稳的一切。

我忽然觉得很平静。

“我已经在离婚了。”

“还有什么输不起的?”

程越没有再劝。

他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替我关上车门。

第二天我到公司,整层楼的气氛明显不对。

运营中心平时最吵,早会、电话、键盘声从八点起就不会停,可今天所有人都异常安静。

我走到办公室门口,正好看见几名安全部员工从里面出来。

唐梨站在中间。

脸色发白。

胸前原本挂着工牌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看见我,眼圈瞬间红起来。

“许总。”

“他们说,是我泄露了患者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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