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当年的话原样奉还
纸页拍在桌面的声音并不重，顾氏却在看清上面的朱印后，半晌没有再伸手去碰。
第二日正院里坐得很齐。
顾氏、裴承钧、伯府账房都在，桌上甚至已经备好了新册，显然只等我把军药契交出来，他们便能顺势将陆家的铺面、药田一并记入公中。
裴承钧见我带着锦匣进门，眼底明显亮了一下。
“契书带来了？”
“带来了。”
我在桌边坐下，将锦匣打开。
顾氏先看到的，是那张旧财契。
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裴承钧也皱了眉：“怎么是这个？”
“母亲昨日说，夫妻同心，一家人不该把产业分得太清。我回去想了一夜，总觉得这话与当初不大一样，所以特意把旧契找出来看看。”
我将财契铺平，指尖停在末尾那行字上。
“裴家之产，我不得以夫妻、公中或宗族之名索取；陆家之物，裴家亦不得以同样名义干涉。母亲可还记得，这一条是谁应下的？”
顾氏沉默片刻，脸色已经有些难看。
“此一时彼一时。那时说的是祖业，如今军药是婚后所得，怎能混为一谈？”
我早料到她会如此说。
于是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新册，轻轻放在旧契旁边。
“军药司的经营之权，已经在官府造册。陆家药行、药田与军药契所得，皆归陆家及我本人名下，官府存档，印信俱全。”
屋中霎时安静下来。
裴承钧猛地抬头。
“你已经去造册了？”
“是。”
“为何不先同我商量？”
他的声音终于变了，方才那点从容荡然无存。
我看着他：“这是陆家的产业，为何要先同你商量？”
裴承钧脸色发青：“你我已经成亲，你把这么大的买卖瞒着我去官府登记，分明是在防我。”
“防你？”
我慢慢重复了一遍，随后将那张婚前财契往他面前推了推。
“我不过是照伯府的规矩行事。”
顾氏终于按捺不住，沉声道：“陆明瑶，你不要拿旧事堵人。你如今享着伯府少夫人的体面，陆家的军药生意若不是有靖安伯府的名头，官府会不会高看你一眼还未可知。人不能只顾自己。”
我听到这里，竟笑了。
“军药司来陆家核验时，没问过靖安伯府一句。卫大人查的是药材、方子和陆家的供货能力，不是我夫君姓什么。”
裴承钧的神色顿时更难看。
我不再与他们纠缠军药契，而是从青杏手中接过第二本账册。
“既然今日账房也在，正好还有一笔旧账要算。”
账房脸色一白。
我把册子翻开，将一张张钱庄底单压在桌上。
“自我嫁进伯府至今，两间陪嫁药铺与城南药田应得银钱，共少四千六百余两。其中数笔以修院、置物、公中急支为名取走，实际却未用于这些地方。”
顾氏霍然看向账房。
我继续道：“还有两千余两，经钱庄兑成银票，送去了吏部与京营几位大人的府上。”
裴承钧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我看向他：“这几笔，是你支的吧？”
他张了张口，许久才道：“我只是借用。若能谋得京营差事，对伯府也是好事，往后自然会还你。”
“何时还？”
“等我——”
“又等你有了差事？”
我打断他，语气仍旧平静。
“景珩重伤，我要取八百两，母亲让我陆家押药田。如今你为了自己的前程，拿走我两千余两嫁妆银，却连一句‘借’都不曾先问。”
裴承钧被我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顾氏还想开口，我却先将账册合上。
“三日。”
她一怔：“什么？”
“被伯府挪用的四千六百两，三日内补齐。现银也好，田契也罢，我只认账。”
裴承钧猛地起身，椅脚在地上划出刺耳的一声。
“陆明瑶，你非要把夫妻之间算得这么清？”
我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不是我要算清。”
“是你们从成亲前夜起，便教我一定要算清。”
他胸口起伏了几下，终于彻底撕下平日温和的样子。
“你别忘了，你如今进的是裴家的门。”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可笑得很。
“我进的是裴家的门。”
我将自己的私印收回袖中，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屋中每一个人听清。
“可我从来姓陆。”
那一日我走出正院，身后的争执一直没有停。可我知道，四千六百两只是表面上的账，真正到了该算的时候，他们最舍不得吐出来的，从来不是银子，而是他们以为能牢牢拿捏我的身份。
第二日正院里坐得很齐。
顾氏、裴承钧、伯府账房都在，桌上甚至已经备好了新册，显然只等我把军药契交出来，他们便能顺势将陆家的铺面、药田一并记入公中。
裴承钧见我带着锦匣进门，眼底明显亮了一下。
“契书带来了？”
“带来了。”
我在桌边坐下，将锦匣打开。
顾氏先看到的，是那张旧财契。
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裴承钧也皱了眉：“怎么是这个？”
“母亲昨日说，夫妻同心，一家人不该把产业分得太清。我回去想了一夜，总觉得这话与当初不大一样，所以特意把旧契找出来看看。”
我将财契铺平，指尖停在末尾那行字上。
“裴家之产，我不得以夫妻、公中或宗族之名索取；陆家之物，裴家亦不得以同样名义干涉。母亲可还记得，这一条是谁应下的？”
顾氏沉默片刻，脸色已经有些难看。
“此一时彼一时。那时说的是祖业，如今军药是婚后所得，怎能混为一谈？”
我早料到她会如此说。
于是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新册，轻轻放在旧契旁边。
“军药司的经营之权，已经在官府造册。陆家药行、药田与军药契所得，皆归陆家及我本人名下，官府存档，印信俱全。”
屋中霎时安静下来。
裴承钧猛地抬头。
“你已经去造册了？”
“是。”
“为何不先同我商量？”
他的声音终于变了，方才那点从容荡然无存。
我看着他：“这是陆家的产业，为何要先同你商量？”
裴承钧脸色发青：“你我已经成亲，你把这么大的买卖瞒着我去官府登记，分明是在防我。”
“防你？”
我慢慢重复了一遍，随后将那张婚前财契往他面前推了推。
“我不过是照伯府的规矩行事。”
顾氏终于按捺不住，沉声道：“陆明瑶，你不要拿旧事堵人。你如今享着伯府少夫人的体面，陆家的军药生意若不是有靖安伯府的名头，官府会不会高看你一眼还未可知。人不能只顾自己。”
我听到这里，竟笑了。
“军药司来陆家核验时，没问过靖安伯府一句。卫大人查的是药材、方子和陆家的供货能力，不是我夫君姓什么。”
裴承钧的神色顿时更难看。
我不再与他们纠缠军药契，而是从青杏手中接过第二本账册。
“既然今日账房也在，正好还有一笔旧账要算。”
账房脸色一白。
我把册子翻开，将一张张钱庄底单压在桌上。
“自我嫁进伯府至今，两间陪嫁药铺与城南药田应得银钱，共少四千六百余两。其中数笔以修院、置物、公中急支为名取走，实际却未用于这些地方。”
顾氏霍然看向账房。
我继续道：“还有两千余两，经钱庄兑成银票，送去了吏部与京营几位大人的府上。”
裴承钧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我看向他：“这几笔，是你支的吧？”
他张了张口，许久才道：“我只是借用。若能谋得京营差事，对伯府也是好事，往后自然会还你。”
“何时还？”
“等我——”
“又等你有了差事？”
我打断他，语气仍旧平静。
“景珩重伤，我要取八百两，母亲让我陆家押药田。如今你为了自己的前程，拿走我两千余两嫁妆银，却连一句‘借’都不曾先问。”
裴承钧被我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顾氏还想开口，我却先将账册合上。
“三日。”
她一怔：“什么？”
“被伯府挪用的四千六百两，三日内补齐。现银也好，田契也罢，我只认账。”
裴承钧猛地起身，椅脚在地上划出刺耳的一声。
“陆明瑶，你非要把夫妻之间算得这么清？”
我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不是我要算清。”
“是你们从成亲前夜起，便教我一定要算清。”
他胸口起伏了几下，终于彻底撕下平日温和的样子。
“你别忘了，你如今进的是裴家的门。”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可笑得很。
“我进的是裴家的门。”
我将自己的私印收回袖中，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屋中每一个人听清。
“可我从来姓陆。”
那一日我走出正院，身后的争执一直没有停。可我知道，四千六百两只是表面上的账，真正到了该算的时候，他们最舍不得吐出来的，从来不是银子，而是他们以为能牢牢拿捏我的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