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御前秋猎谁是真魁首

号角从皇家猎场深处传来，数百匹战马同时踏地，连脚下的黄土都隐隐发颤。

御驾停在高坡之上，猎旗沿山脊铺开，羽林卫分列两侧。白石营与飞骑营的年轻武生都候在坡下，只等号令。

承岳今日穿一身玄色窄袖骑装，肩背挺直，胯下是贺长戈亲自替他选的青骢。

梁晟就在不远处。

这些日子，他显然也被逼得狠了，脸上少了从前那股轻浮。看见承岳时，他只冷冷扫了一眼，随即将缰绳握得更紧。

旁边有人牵来一匹通体乌黑的烈马。

那马鼻息急促，前蹄不断刨地，显然还没有完全驯熟。

梁晟却忽然开口：“我要它。”

飞骑营教习脸色微变。

“梁公子，这匹乌云驹性子太烈，今日御前秋猎，不宜冒险。”

梁晟没有松口。

“若连一匹马都驾驭不了，我还谈什么魁首？”

他这句话说得不轻，周围不少人都听见了。

我站在随行女眷与军属一侧，远远看着，没有出声。

梁晟并非没有本事。

他的骑术在雍州年轻人中确实算得上出挑，只是第七和第一之间，终究还有差距。

可他最放不下的不是差距，而是别人知道那块魁首木牌是抢来的。

所以今日，他比任何人都急着证明自己。

号角再响，众骑齐出。

秋草被马蹄踏得向两边倒伏，少年们沿猎场外圈疾驰，第一场比的是骑射，每人三箭，中靶与速度一并计分。

承岳没有急着抢在最前。

他稳着青骢的速度，第一箭中红心，第二箭穿过移动木靶，第三箭则在转坡处出手，依旧正中。

高坡上隐约传来喝彩。

梁晟也射得很好。

他前两箭都中，只是第三箭稍偏半寸。

若到这里结束，他至少不会输得难看。

偏偏第二轮要过西坡。

那里坡势陡，乱石多，考的不只是快，还看控马。

乌云驹到了坡下便开始躁动。

飞骑营教习远远喊了一声，让梁晟减速。

他却反而夹紧马腹。

大约是高坡上的御驾、周围的喝彩，以及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让他无论如何都不肯慢下来。

乌云驹猛地蹿上坡顶。

起初确实很快。

甚至一度超过了承岳。

可就在转过林口后，一只被惊起的山鹿突然从草丛窜出。

乌云驹骤然扬蹄。

梁晟死死勒住缰绳，马头被扯得高高抬起，嘶鸣声顷刻惊动了后方马群。

最先乱的是两匹御苑马。

紧接着，十余匹马接连受惊，沿着西坡往下冲。

猎场的阵形瞬间散了。

高处护卫厉声喝令，羽林卫迅速围拢，可受惊马群已经撞开侧栏，直奔东南坡。

那里停着几辆皇族车驾。

其中一辆坐着年幼皇孙。

我手指一下攥紧。

混乱中，承岳原本已经越过西坡。

只要继续往前，他极有可能拿下今日骑射头名。

可他在听见后方惊马声后，只回头看了一眼，便猛地勒转马头。

旁边有人高声提醒：“顾承岳，前路在那边！”

他没有理。

青骢在坡上划出半圈弧线，调头直冲失控马群。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他早已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是不是武试第一。

真正摆在他面前的，也不是一场输赢。

而是一群失控的马，和一辆来不及撤走的车驾。

承岳压低身体，迎着马群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