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张旧榜牵出三年案
那张三年前的旧榜上，有一个名字被朱砂抹得太干净，反倒比旁的字更扎眼。
沈母把榜纸从箱底取出来时，纸角已经发脆，却一直包得仔细。
“峤儿回来那晚，什么都没说，只把这个塞给我。”
她坐在旧木桌边，手背瘦得只剩青筋。
“第二日，他便去州府申诉。再后来，人就没了。”
温岑问：“州府可有受理文书？”
老妇人苦笑。
“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这些。他们只说峤儿自己跑了，还劝我别闹，说年轻人心气高，受了点委屈，出去散散便回来了。”
三年过去，沈峤始终没回来。
我看着那张旧榜。
原本写着“骑射第二”的地方，被朱砂涂掉，旁边另添了一个陌生名字。
笔锋与今年改榜的痕迹极为相似。
从沈家出来后，温岑没有立刻说话。
直到走出巷口，他才低声道：“若沈峤并非自愿离开，这案子就要往刑案查。”
“查。”
他看我一眼：“你倒答得快。”
“这时候慢下来，才真对不起死人。”
当日下午，我们又去见了另外两名被改榜的武生。
一个姓赵。
他如今在城外替商队押货，听见来意后先是沉默，随后从床板下取出一张五十两银票的旧兑凭。
“这是当年梁家管事给的。”
他说这话时，神色并不好看。
“他们让我签一张自愿退试的文书。我爹那年重病，我缺银子，便签了。”
另一名武生却没有收钱。
他告诉我们，自己原本想闹，后来家中铺子接连被税吏查封，父亲被逼得关门，他才认了。
一桩一桩看下来，我心里的寒意越来越重。
这不是徇私一次。
而是一张铺了三年的网。
梁崇借飞骑营挑选年轻武生，再把其中一些有门第、有关系、愿意听命的人送进去。看似只是几个名次，实则是在军中提前结下一批人情。
一个十七岁的武生今日承了梁家的恩，来日若真进了边军、升了军职，欠的便不是一个名额，而是一条前程。
温岑也显然想到了这一层。
“难怪他一定要让梁晟进。”
我点头。
“梁家在州府已经够深，若再往军中扎根，往后雍州是谁说了算，还真不好说。”
当晚，我们回到驿馆整理证词。
门外却忽然有人求见。
来的竟是韩定方。
他没有穿甲，只披着一件深灰斗篷，神色疲惫得厉害。
我让人把他请进来。
他一见温岑，脸色便彻底白了。
显然，他早已猜到巡按御史入城。
“韩都尉深夜过来，是想说什么？”温岑问。
韩定方沉默许久，才道：“我愿作证。”
我看向他。
他苦笑了一下。
“再不说，我怕连命都保不住。”
梁崇今日已经派人去飞骑营取旧档。
名义上是核查军册，实际上是在销毁证据。
韩定方这才真正慌了。
他帮梁家改名册多年，却从没想过有一天，梁崇会先把所有脏水都推到他头上。
“我可以把东西交出来。”
他抬起头。
“但我妻儿不知情，请巡按大人保他们平安。”
温岑没有立刻答应。
“先看东西。”
韩定方朝门外使了个眼色。
两名亲兵很快抬进一只旧木箱。
箱子不大，却沉得厉害。
我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三年武试名录、飞骑营补录册、送礼清单与私下往来书信。
最上面一册，甚至还有梁崇亲笔批下的几个名字。
我翻了几页，指尖一点点发凉。
这已经不是“换榜”。
而是一整套替人改命的账。
韩定方哑声道：“这些年我都留着副本，本是想着哪日若出事，好给自己留条后路。”
温岑看着他。
“你倒聪明。”
韩定方脸上没有半点喜色。
“聪明得太晚了。”
我合上箱盖。
直到此刻，梁家真正害怕的东西才终于到了我们手里。
可也是在同一夜，白石营传来消息。
梁夫人亲自去了。
她带着六车礼，还有一句话。
愿让梁晟与顾承岳，并列魁首。
沈母把榜纸从箱底取出来时，纸角已经发脆，却一直包得仔细。
“峤儿回来那晚，什么都没说，只把这个塞给我。”
她坐在旧木桌边，手背瘦得只剩青筋。
“第二日，他便去州府申诉。再后来，人就没了。”
温岑问：“州府可有受理文书？”
老妇人苦笑。
“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这些。他们只说峤儿自己跑了，还劝我别闹，说年轻人心气高，受了点委屈，出去散散便回来了。”
三年过去，沈峤始终没回来。
我看着那张旧榜。
原本写着“骑射第二”的地方，被朱砂涂掉，旁边另添了一个陌生名字。
笔锋与今年改榜的痕迹极为相似。
从沈家出来后，温岑没有立刻说话。
直到走出巷口，他才低声道：“若沈峤并非自愿离开，这案子就要往刑案查。”
“查。”
他看我一眼：“你倒答得快。”
“这时候慢下来，才真对不起死人。”
当日下午，我们又去见了另外两名被改榜的武生。
一个姓赵。
他如今在城外替商队押货，听见来意后先是沉默，随后从床板下取出一张五十两银票的旧兑凭。
“这是当年梁家管事给的。”
他说这话时，神色并不好看。
“他们让我签一张自愿退试的文书。我爹那年重病，我缺银子，便签了。”
另一名武生却没有收钱。
他告诉我们，自己原本想闹，后来家中铺子接连被税吏查封，父亲被逼得关门，他才认了。
一桩一桩看下来，我心里的寒意越来越重。
这不是徇私一次。
而是一张铺了三年的网。
梁崇借飞骑营挑选年轻武生，再把其中一些有门第、有关系、愿意听命的人送进去。看似只是几个名次，实则是在军中提前结下一批人情。
一个十七岁的武生今日承了梁家的恩，来日若真进了边军、升了军职，欠的便不是一个名额，而是一条前程。
温岑也显然想到了这一层。
“难怪他一定要让梁晟进。”
我点头。
“梁家在州府已经够深，若再往军中扎根，往后雍州是谁说了算，还真不好说。”
当晚，我们回到驿馆整理证词。
门外却忽然有人求见。
来的竟是韩定方。
他没有穿甲，只披着一件深灰斗篷，神色疲惫得厉害。
我让人把他请进来。
他一见温岑，脸色便彻底白了。
显然，他早已猜到巡按御史入城。
“韩都尉深夜过来，是想说什么？”温岑问。
韩定方沉默许久，才道：“我愿作证。”
我看向他。
他苦笑了一下。
“再不说，我怕连命都保不住。”
梁崇今日已经派人去飞骑营取旧档。
名义上是核查军册，实际上是在销毁证据。
韩定方这才真正慌了。
他帮梁家改名册多年，却从没想过有一天，梁崇会先把所有脏水都推到他头上。
“我可以把东西交出来。”
他抬起头。
“但我妻儿不知情，请巡按大人保他们平安。”
温岑没有立刻答应。
“先看东西。”
韩定方朝门外使了个眼色。
两名亲兵很快抬进一只旧木箱。
箱子不大，却沉得厉害。
我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三年武试名录、飞骑营补录册、送礼清单与私下往来书信。
最上面一册，甚至还有梁崇亲笔批下的几个名字。
我翻了几页，指尖一点点发凉。
这已经不是“换榜”。
而是一整套替人改命的账。
韩定方哑声道：“这些年我都留着副本，本是想着哪日若出事，好给自己留条后路。”
温岑看着他。
“你倒聪明。”
韩定方脸上没有半点喜色。
“聪明得太晚了。”
我合上箱盖。
直到此刻，梁家真正害怕的东西才终于到了我们手里。
可也是在同一夜，白石营传来消息。
梁夫人亲自去了。
她带着六车礼，还有一句话。
愿让梁晟与顾承岳，并列魁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