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他们让我儿让一让

小七和小巴 1461字 2026-09-09 15:49:14
“梁家要这个位置,你们母子让一让便是。”

韩定方那句话跟了我一路,直到回到家中,似乎还压在檐下没有散去。

承岳将弓挂回墙上后,一言不发地坐在院中磨箭。

青石桌旁落了一地木屑,箭簇被他磨得发亮,可他今日心不在焉,几次磨偏了角度。

我端着药筛从廊下经过,没有叫停他。

少年心里堵着一口气,若不让他自己咽下去,旁人说再多道理都是空的。

直到天色渐暗,他才忽然问:“娘,白石营是不是连正经马场都没有?”

“有。”

“听说只剩十几匹旧马。”

“去年是二十三匹。”

他抬起头,眼神里终于露出一点难以置信:“飞骑营有三百匹军马,还有兵部派来的教头。娘,你真要让我去白石营?”

我把药筛放在廊下。

“你怕了?”

承岳皱眉:“我不是怕。我只是觉得……若真去了,别人都会以为我是被飞骑营赶出去的。”

“你今日确实被赶出来了。”

他被我一句话堵住,耳根微微发红。

我在他对面坐下,将韩定方写下的字据放在石桌上。

“可被赶出来,不等于你错了。”

他低头看着那张纸。

“娘为什么一定要他写这个?”

“因为嘴里的话会变,纸上的印记不会。”

承岳似懂非懂。

我没有再解释。

这些年,我一直不愿让他过早知道程家的旧事。

他父亲死得早,我又刻意收敛锋芒,只在城南开一间马药铺。旁人只当我是个略懂马病、靠旧宅薄产过活的寡妇。

这样很好。

承岳不必从小听着外祖父靖远大将军的名号长大,也不必觉得自己理应比旁人多得什么。

他学骑射,是自己要学。

拿第一,也是自己赢来的。

正因如此,今日那个被人夺走的名字,才不能就这样算了。

晚饭后,他终于收拾起行囊。

两身劲装,一把弓,一囊箭,再加几册兵书,除此之外别无长物。

我推门进去时,他正把武试第一的入营帖压在箱底。

“不要了?”

他动作顿了一下。

“拿着也没什么用。”

我将帖子重新抽出来,平整地放在最上头。

“有用。”

“娘不是说不去飞骑营了吗?”

“入营帖证明的是你拿过第一,不是证明你一定要进飞骑营。”

他看着我,目光慢慢亮了一些。

我知道他心中的那根弦还没有真正接上,只是暂且不再绷得那么紧。

“承岳,你可以记恨今日,也可以觉得不甘,但不要把这份不甘变成怀疑自己。”

我声音不高,却说得很慢。

“有人偷了你的名次,不代表那名次从未属于你。若你因为旁人坏了规矩,就连自己十年的功夫也一并否了,那才是真正把东西送给了他们。”

少年坐在那里,许久没有说话。

最终,他把入营帖重新收好。

“娘,我去白石营。”

我点头:“好。”

“但我不要因为你认识谁,才让他们收我。”

我看了他一眼。

“放心。你娘认识的人,未必肯给你面子。”

他终于笑了一下,笑意很浅,却比从飞骑营出来时好了许多。

等他睡下后,我独自去了书房。

灯烛燃到半截,我取出三张信纸。

第一封写给兵部武选司,只一句话:

“雍州武试魁首顾承岳,已转训白石营,请依砺锋选士令变更驻训之所。”

第二封写给贺长戈。

“贺将军既奉命教魁首,三日后请去白石营。”

写到第三封,我停了很久。

收信的人叫温岑,如今正任巡按御史。

十余年前,他还只是一个刚入御史台的年轻官员,曾在北境军帐里见过我父亲,也见过我。

我提笔写道:

“雍州武试名册有异,飞骑营都尉韩定方亲笔承认拒收魁首。此事恐非一人一名之争,若御史台尚愿查军中选士之弊,可来雍州。”

信封好后,我唤来旧仆阿福。

“三封信,今夜送出去。”

他看清收信人的名字,手指都抖了一下。

“姑娘,您这是……”

“去送。”

我没有多说。

阿福抱着信出了院门。

夜风穿过廊下,灯影微晃。

梁家以为,他们拿走的是一个入营名额。

可韩定方大约忘了,朝廷三年前设下砺锋选士,并没有写“资源归飞骑营”。

圣旨上写的,从来都是另一句话。

——良马、教习、兵书与军械,皆随当届武试魁首驻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