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她删掉了三道暗押

“减掉三重暗押，兑银至少能快四成。”

许明珠把新制写在木牌上，亲手挂到了前堂最显眼的位置。

辰时刚开柜，她便命人撤去骑缝复核册，又让各柜不必再等异地分号回信，只需凭票面四道明押便可兑银。至于每日变押，她索性让人停了，说那东西日日换记号，既费人又误事。

我看着伙计撤走那只用了八年的暗押匣，还是走了过去。

“许明珠。”

她回头，神情里已有了几分新掌柜的得意。

“大掌柜还有指教？”

“骑缝验印是防换票，跨柜复核是防一票两兑，每日变押则是最后一道防伪。你删一道，风险便多一层；三道同时撤，不叫提速，是把门闩拆了。”

她听完却笑了。

“顾掌柜，假票哪有那么多？何况咱们还有纸纹、底章、暗线、柜印四重验证。若四道都能仿出来，对方早就能开票号了。”

我压下心头那点不耐。

“真正做伪票的人，从来不会一次仿七重。他们只等你自己替他们删到能仿为止。”

声音不大，却引来不少人侧目。

许明珠脸上笑意淡了。

“说到底，顾掌柜还是觉得我不如你。”

我没有接她的话，只转向杜鸿昌。

“东家，这三道不能撤。”

杜鸿昌背着手站在柜边，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许明珠，明显有过一瞬犹豫。

许明珠却已经红了眼眶。

“东家，我知道自己年轻，顾掌柜看不上我也正常。可我做这些都是为了同泰，若今日因为她一句话便全部作废，以后谁还敢替票号出主意？”

杜鸿昌神情很快便定下来。

“清蘅，规矩不能一成不变。”

“这不是守旧。”

“你看，还没试你就说不行。”

他抬手拍了拍许明珠的肩。

“明珠，大胆做。出了事，我担。”

我看着他，没有再说第三遍。

开柜以后，新法果然快得惊人。

从前一张外地百两票，从验票到兑银，最快也要半刻钟。如今四道明押一过，银柜立即放银，不到半个时辰，门外排着的长队便少了一半。

午后，许明珠让账房统计。

兑票效率比昨日快了四成有余。

消息一出，前堂一片叫好。

许则同第一个抚掌大笑：“我就说年轻人有本事！守八年的旧规矩，明珠三个月便看出了毛病。”

杜鸿昌脸上也有了笑意。

“这才叫做生意。客人等得少，咱们赚得才多。”

有人看向我，神情已经有些微妙。

还有人低声议论：

“大掌柜以前总说七重一道不能少，如今看来，也没那么玄乎。”

“到底是年纪大了，做事求稳。”

这些声音并不算轻。

我一字一句都听得见。

许明珠亲自端了杯茶过来。

“顾掌柜，今日没出事，效率还快了四成。看来我运气不错。”

我接过茶，却没喝。

“不是运气。”

她微怔。

“真正的风险本就不会在你拆门闩的第一日立刻进门。”

“那要等多久？”

“等有人知道，这扇门已经没锁。”

她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傍晚清柜，我照例从柜面抽查票据。

最后一沓里，有一张城北分号开的五十两银票让我停了手。

纸纹对。

底章对。

暗线和柜印也都对。

可骑缝处裁得太齐整。

若按旧规矩，这张票必须送回城北复核，再验当天变押，至少要多查两重。

如今却已经兑过了。

我翻到背面，看见兑银伙计写下的一个“验”字。

没有任何问题。

至少按照许明珠的新规，它干净得挑不出错。

我却把那张票单独夹进账册。

窗外暮色一点点压下来，柜上灯火陆续亮起。

也许它真的只是一张普通银票。

可也可能，有人已经在试同泰新拆掉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