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废墟也能变成家

戒指落进陆廷洲掌心，他整整五秒没有说话。

一年过去，他还是很少出现这种明显失控的表情。

远辰的调查已经结束。

秦伯霖、方曼宁以及相关责任人员依法承担各自责任，秦绍谦也因为参与掩盖、违规操作付出了代价。

远辰经过资产重整，彻底退出秦家的控制。

几个存在安全隐患的老项目陆续维修、加固，受影响的业主也进入赔偿程序。

这些消息后来偶尔还会传到我耳朵里。

我已经很少点开。

我和陆廷洲成立的建筑安全科技公司，业务从事故鉴定慢慢扩展到老旧建筑监测和城市更新。

当初那间满地灰尘的实验室，被我们正式买了下来。

宋闻薇成了技术负责人。

唐苒是常年法律顾问，每次来开会都要提醒我们一句：“先签合同，再谈情怀。”

而我重新拿回执业资格后，手机又忙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再问：

“秦总太太能不能帮忙看看？”

客户会直接说：

“苏工，这个项目我们想请你负责。”

苏明澜。

不再是谁的妻子，也不是谁家的儿媳。

只是我自己的名字。

旧实验室翻修以后，屋顶多出一块空地。

陆廷洲原本打算装新设备。

我站在楼顶看了半天，问他：“这里准备干什么？”

“做长期监测设备测试。”

“太浪费了。”

“那你想做什么？”

“种花。”

陆廷洲皱了下眉，大概已经开始在脑子里计算植物根系会不会影响防水层。

我被他的表情逗笑，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戒指。

这是很早以前他买的。

不是求婚当天给我，而是半年以前就藏在实验室抽屉里，被我无意间发现。

他知道后，只说了一句：

“你不想结婚，它就一直放着。”

从那以后，他真的再没问过。

所以今天，我把戒指放进他手里。

“花可以种。”

我看着他，“顺便办个婚礼。”

陆廷洲怔住。

“苏明澜。”

“嗯？”

“你是在求婚？”

“你也可以拒绝。”

话音没落，他已经握紧了手。

“想得美。”

我笑出声。

婚礼最终真的办在实验室楼顶。

没有盛大的宴会，没有商业媒体，也没有任何需要证明给别人看的排场。

父母、朋友、同事坐满不大的露台。

唐苒喝到第二杯就开始哭，说她这辈子最大的职业成就不是赢过多少案子，而是终于让我学会不要乱签字。

宋闻薇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陆廷洲握住我的手。

掌心很暖。

楼下，是我们当年只有两张旧桌子和几台二手设备的实验室。

我忽然想起离婚那晚。

秦绍谦曾经问我，离开远辰以后，我还有什么。

那时我没有答案。

现在有了。

我有自己的名字，有可以坦然落笔的签章，有一群愿意并肩做事的人，也有一个从来不要求我为了爱他而失去判断力的人。

婚礼结束以后，夜风把屋顶的小灯吹得轻轻晃动。

陆廷洲和我并肩站在栏杆边。

“后悔吗？”他问。

“后悔什么？”

“把设备测试区改成花园。”

我转头看他：“陆工，你新婚第一晚就惦记设备，是不是不太合适？”

他终于笑了，低头吻下来。

很轻，却没有像过去那些克制的碰触一样迅速离开。

我闭上眼，忽然觉得过去那些狼狈、愤怒和害怕，都真的已经离我很远。

我曾经以为，离开一段婚姻意味着失去一个家。

后来才明白，有些门关上，不是为了让我无家可归。

是为了让我终于有机会，看清自己真正想走进哪一扇门。

这一次，没有人逼我签字。

也没有人替我决定。

这个家，是我自己走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