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仓焚尽前
“谁敢点火，便按毁灭赈粮罪证论处。”
裴肃川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仓院里所有嘈杂。
父亲站在雨中，脸上的水顺着鬓角滑落，也不知是雨还是冷汗。他看了一眼裴肃川身后的差役，又看向仓中堆积如山的粮袋。
许久，他竟笑了。
“御史大人言重了。这是梁家的仓，与温家何干？”
“既无关，你带灯油来做什么？”
父亲没有回答。
倒是温弘业先慌了。
“爹，你不是说只要把旧袋烧掉就没事吗？”
话一出口，满院死寂。
父亲猛地回头。
那一眼凶得骇人。
温弘业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色惨白，下意识往后退。
我站在粮仓门口，看着他们父子二人，忽然觉得这些年的争执都变得可笑。
父亲费尽心机，要把整个温家托到温弘业脚下。
可真到了生死关头，这个被他护了二十年的儿子，第一个想到的仍旧是保自己。
裴肃川淡淡道：“温公子既然知道烧旧袋的事，看来有些话，该回衙门慢慢说。”
“我只是听我爹说的！”
温弘业彻底慌了。
“赈粮不是我吞的！是他，是他跟梁世安做的买卖！我只是帮着运粮，我根本没拿银子！”
父亲脸色铁青，冲上去便是一巴掌。
清脆的一声，温弘业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
“畜生！”
“我说错了吗？”
温弘业捂着脸，眼里竟也生出怨恨。
“你说只要我明年中举，一切都值！你拿姐姐的粮仓换银子，拿温家的船替梁家走货，连假账都是你叫人做的！现在出了事，难道还要我陪你一起死？”
父亲胸口剧烈起伏。
“我做这些为了谁？”
“为了你自己！”
温弘业红着眼吼回去。
“你想让别人高看温家，想让所有人叫你一声官老爷的父亲，凭什么说都是为了我？”
我第一次看见父亲说不出话。
那些年他总说，商户低贱。
总说只要弘业入仕，温家便算真正改了门庭。
所以我的银子可以拿。
母亲的产业可以拿。
三州百姓的赈粮，也可以拿。
只要最后换回一顶官帽，便什么都值得。
可如今，被他一手捧起来的儿子亲自把这层遮羞布撕了。
风雨灌进仓门，灯火摇得厉害。
父亲忽然转头看我。
“雪庭。”
这一次，他声音里竟有几分苍老。
“你一定要做到这一步？”
我看着他：“哪一步？”
“看着你亲爹获罪，看着温家毁在你手里？”
我轻轻摇头。
“爹，温家不是毁在我手里。”
我望向满仓粮食。
“从你决定拿救命粮换弘业前程的那一刻起，温家就已经毁了。”
父亲嘴角抽动了一下。
下一瞬，他忽然夺过身旁家丁手里的灯盏，猛地朝粮仓掷去。
“拦住他！”
裴肃川厉喝。
我几乎同时扑过去。
灯盏落地前，被一名差役用刀鞘生生扫开，滚进院中积水，火苗挣扎两下，彻底熄灭。
父亲被两名差役按倒在泥水里。
他挣扎着抬头，发冠歪斜，满身狼狈，再没有半分温家家主的威严。
裴肃川展开手中御史令牌。
“温伯衡、温弘业，涉嫌盗卖赈粮、伪造官契、毁灭罪证，即刻收押。”
铁链声在雨里清晰得刺耳。
温弘业忽然哭着喊我。
“姐！姐你救我一次！”
我没有回头。
身后父亲却厉声骂道：“别求她！温家没有这种女儿！”
我脚步停了一瞬。
随后继续往前。
这一次，我是真的不需要做温家的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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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肃川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仓院里所有嘈杂。
父亲站在雨中，脸上的水顺着鬓角滑落，也不知是雨还是冷汗。他看了一眼裴肃川身后的差役，又看向仓中堆积如山的粮袋。
许久，他竟笑了。
“御史大人言重了。这是梁家的仓，与温家何干？”
“既无关，你带灯油来做什么？”
父亲没有回答。
倒是温弘业先慌了。
“爹，你不是说只要把旧袋烧掉就没事吗？”
话一出口，满院死寂。
父亲猛地回头。
那一眼凶得骇人。
温弘业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色惨白，下意识往后退。
我站在粮仓门口，看着他们父子二人，忽然觉得这些年的争执都变得可笑。
父亲费尽心机，要把整个温家托到温弘业脚下。
可真到了生死关头，这个被他护了二十年的儿子，第一个想到的仍旧是保自己。
裴肃川淡淡道：“温公子既然知道烧旧袋的事，看来有些话，该回衙门慢慢说。”
“我只是听我爹说的！”
温弘业彻底慌了。
“赈粮不是我吞的！是他，是他跟梁世安做的买卖！我只是帮着运粮，我根本没拿银子！”
父亲脸色铁青，冲上去便是一巴掌。
清脆的一声，温弘业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
“畜生！”
“我说错了吗？”
温弘业捂着脸，眼里竟也生出怨恨。
“你说只要我明年中举，一切都值！你拿姐姐的粮仓换银子，拿温家的船替梁家走货，连假账都是你叫人做的！现在出了事，难道还要我陪你一起死？”
父亲胸口剧烈起伏。
“我做这些为了谁？”
“为了你自己！”
温弘业红着眼吼回去。
“你想让别人高看温家，想让所有人叫你一声官老爷的父亲，凭什么说都是为了我？”
我第一次看见父亲说不出话。
那些年他总说，商户低贱。
总说只要弘业入仕，温家便算真正改了门庭。
所以我的银子可以拿。
母亲的产业可以拿。
三州百姓的赈粮，也可以拿。
只要最后换回一顶官帽，便什么都值得。
可如今，被他一手捧起来的儿子亲自把这层遮羞布撕了。
风雨灌进仓门，灯火摇得厉害。
父亲忽然转头看我。
“雪庭。”
这一次，他声音里竟有几分苍老。
“你一定要做到这一步？”
我看着他：“哪一步？”
“看着你亲爹获罪，看着温家毁在你手里？”
我轻轻摇头。
“爹，温家不是毁在我手里。”
我望向满仓粮食。
“从你决定拿救命粮换弘业前程的那一刻起，温家就已经毁了。”
父亲嘴角抽动了一下。
下一瞬，他忽然夺过身旁家丁手里的灯盏，猛地朝粮仓掷去。
“拦住他！”
裴肃川厉喝。
我几乎同时扑过去。
灯盏落地前，被一名差役用刀鞘生生扫开，滚进院中积水，火苗挣扎两下，彻底熄灭。
父亲被两名差役按倒在泥水里。
他挣扎着抬头，发冠歪斜，满身狼狈，再没有半分温家家主的威严。
裴肃川展开手中御史令牌。
“温伯衡、温弘业，涉嫌盗卖赈粮、伪造官契、毁灭罪证，即刻收押。”
铁链声在雨里清晰得刺耳。
温弘业忽然哭着喊我。
“姐！姐你救我一次！”
我没有回头。
身后父亲却厉声骂道：“别求她！温家没有这种女儿！”
我脚步停了一瞬。
随后继续往前。
这一次，我是真的不需要做温家的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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