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借粮设局

西河上的十二盏船灯，被风雨吹得忽明忽暗。

我与裴肃川立在旧渡口后的芦苇荡里，看着最前头那艘温家暗船缓缓靠岸。船头压得极低，吃水远比寻常空船深，几名梁家伙计披着蓑衣守在甲板上，神色比夜色还紧。

温弘业也在。

他没有亲自下船，只站在舱门旁催促：“动作快些，天亮前必须把东西送进仓里。”

我听得清楚，心里却没有多少意外。

上一回，他还能说自己不知船上是什么。

这一回，他显然已经知道了。

裴肃川朝身后的差役做了个手势。

我却抬手拦住他。

“现在拿人，只能拿到这些船。”

“你还想等？”

“梁世安既然冒险转粮，便说明旧仓已经不安全。他真正藏粮的地方，还在后头。”

裴肃川看了我片刻，终究将手放下。

我们一路跟着车队。

粮袋从船上卸下，再装上早已等候的十余辆马车，绕过官道，直往城北荒废多年的盐仓而去。

那一带早已停用，四周杂草没膝，只有一条泥泞小路通往山脚。

马车进去以后，院门很快合上。

裴肃川低声道：“梁家的私仓。”

“先别急。”

我从袖中取出一小截细竹，递给身旁旧船工。

“去看他们换没换袋。”

那船工跟了我七年，最擅长钻码头缝隙。不到一刻钟，他便从后墙翻回来，手里抓着一把散落的麻线。

“姑娘，里面在换粮袋。旧袋都堆在灶房旁，像是要烧。”

我心头一沉。

果然。

梁世安比我预想得更谨慎。

官粮袋上有州府印记，一旦查到便无从抵赖。他们只要换成普通粮袋，再把旧袋烧干净，三千六百石赈粮便会彻底变成梁家的私粮。

“进去。”

裴肃川这回没有再等。

差役破门而入，仓中顿时乱成一团。有人想逃，有人去扑账册，还有人提着灯油直奔后仓。

我随裴肃川冲进去，迎面便是堆得齐人高的粮袋。

温弘业脸色煞白。

“姐？”

他大概怎么也没想到，我会出现在这里。

我没有理他，只蹲下割开一只新换的麻袋。

黄澄澄的稻谷从裂口淌出来。

没有官印。

没有旧袋。

什么都证明不了。

一旁梁家掌柜已经强作镇定：“大人，这是我梁家自购的粮。您深夜闯仓，总不能凭几艘船就说我们盗了官粮。”

裴肃川皱眉。

温弘业也像抓住救命稻草，立刻道：“对，这批粮与赈粮无关，我只是替梁家押运。”

我伸手抓起一把粮。

指尖掠过谷粒，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场南州粮案。

官粮屡次被人调包，我替州府想过一个法子。

不是在粮袋外做记号。

而是在内衬缝一道浸过朱砂的细线。

粮袋可以换。

内层衬布若来不及拆，便一定还在。

我猛地撕开麻袋内壁。

昏黄灯火下，一道极淡的红线露了出来。

梁家掌柜脸色骤变。

裴肃川俯身看清后，声音冷了下来。

“封仓。”

差役齐声应命。

温弘业踉跄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马蹄。

紧接着，有人厉声喝道：“所有人退开！”

我转过头。

仓门外，父亲带着数十名温家家丁站在雨里。

他手里提着一盏风灯，身后几个人抱着整坛灯油。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看着那满仓官粮，只说了一句。

“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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