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死牢一纸和离
那封和离书在牢门外躺了一夜，裴景衡终究没有签。
第二日清晨，他再次来见我。
我已换下昨日染血的衣裙，只穿一身最寻常的青布衣裳，长发用木簪挽起。桌边放着一个不大的行囊，除几件旧衣，便只有父亲残卷与顾玄策交给我的密令。
裴景衡看见行囊，脚步骤然停下。
“你要去哪？”
我没有回答，只将和离书重新递给他。
“签了。”
他的目光落在纸上，许久不动。
“你为了这点事，要与我和离？”
这点事。
我抬起眼，忽然想起我们刚成亲那几年。那时他还是个七品武官，俸禄微薄，冬日里连炭都舍不得多烧。我替他补铠甲，他坐在灯下发誓，说此生宁负天下，也绝不负我。
原来誓言并不一定是假。
只是人走得太远，自己也会忘。
“不是因为柳若蘅，也不只是因为这一场牢狱。”
我缓缓道：“裴景衡，我只是终于看明白，你想要的前程里，已经没有我能站的位置。”
他脸色冷下来。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过得更好。”
“可我从未要你拿旁人的命换。”
牢中一时寂静，只余墙角滴水声。
裴景衡盯着我，眼底压着怒意，也压着某种他自己都不肯承认的慌张。
“这么多年算什么？”
我握着笔的手停了停。
“算我看错了一个人。”
这句话落下，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最终，他仍没有签。
他将和离书按在桌上，声音发哑：“等你出去，我们再谈。”
我没有告诉他，我今日便会出京。
皇帝为了让柳家相信我已成弃子，并未撤去明面上的罪名。午后，刑部贴出告示——罪臣之女谢昭月私查军粮、扰乱旧案，暂流西北待审。
城门打开时，押送我的囚车在百姓议论声里缓缓驶出。
顾玄策易装成随行小吏，骑马经过车旁，只淡淡说了一句：“出了京城，就没人再叫你裴夫人了。”
我掀开帘角，看了一眼远处渐小的城楼。
心中竟出奇平静。
那些年我总以为，离开裴景衡会痛得活不下去。
可真正走出来，才发现春风依旧吹，官道依旧向前，天地比一座将军府大得多。
半月后，我们抵达西北第一座转运仓。
仓门上挂着厚重铁锁，守仓官满脸堆笑，捧着账册迎出来。
“账上三万石粮，一粒不少，大人尽可核验。”
我翻完账册，没说什么，只让人开仓。
铁锁落地，厚重木门缓缓推开。
尘土扑面而来。
顾玄策身后的差役举起火把，昏黄光线照进仓中。
最外层确实码着整整齐齐的粮袋。
我走过去，拔下发簪，刺破其中一袋。
袋口滚出来的不是粟米。
是沙。
守仓官脸上的笑僵住了。
我俯身捻起一撮沙土，望向黑黢黢的粮仓深处。
三万石军粮。
竟从账册里凭空消失了。
第二日清晨，他再次来见我。
我已换下昨日染血的衣裙，只穿一身最寻常的青布衣裳，长发用木簪挽起。桌边放着一个不大的行囊，除几件旧衣，便只有父亲残卷与顾玄策交给我的密令。
裴景衡看见行囊，脚步骤然停下。
“你要去哪？”
我没有回答，只将和离书重新递给他。
“签了。”
他的目光落在纸上，许久不动。
“你为了这点事，要与我和离？”
这点事。
我抬起眼，忽然想起我们刚成亲那几年。那时他还是个七品武官，俸禄微薄，冬日里连炭都舍不得多烧。我替他补铠甲，他坐在灯下发誓，说此生宁负天下，也绝不负我。
原来誓言并不一定是假。
只是人走得太远，自己也会忘。
“不是因为柳若蘅，也不只是因为这一场牢狱。”
我缓缓道：“裴景衡，我只是终于看明白，你想要的前程里，已经没有我能站的位置。”
他脸色冷下来。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过得更好。”
“可我从未要你拿旁人的命换。”
牢中一时寂静，只余墙角滴水声。
裴景衡盯着我，眼底压着怒意，也压着某种他自己都不肯承认的慌张。
“这么多年算什么？”
我握着笔的手停了停。
“算我看错了一个人。”
这句话落下，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最终，他仍没有签。
他将和离书按在桌上，声音发哑：“等你出去，我们再谈。”
我没有告诉他，我今日便会出京。
皇帝为了让柳家相信我已成弃子，并未撤去明面上的罪名。午后，刑部贴出告示——罪臣之女谢昭月私查军粮、扰乱旧案，暂流西北待审。
城门打开时，押送我的囚车在百姓议论声里缓缓驶出。
顾玄策易装成随行小吏，骑马经过车旁，只淡淡说了一句：“出了京城，就没人再叫你裴夫人了。”
我掀开帘角，看了一眼远处渐小的城楼。
心中竟出奇平静。
那些年我总以为，离开裴景衡会痛得活不下去。
可真正走出来，才发现春风依旧吹，官道依旧向前，天地比一座将军府大得多。
半月后，我们抵达西北第一座转运仓。
仓门上挂着厚重铁锁，守仓官满脸堆笑，捧着账册迎出来。
“账上三万石粮，一粒不少，大人尽可核验。”
我翻完账册，没说什么，只让人开仓。
铁锁落地，厚重木门缓缓推开。
尘土扑面而来。
顾玄策身后的差役举起火把，昏黄光线照进仓中。
最外层确实码着整整齐齐的粮袋。
我走过去，拔下发簪，刺破其中一袋。
袋口滚出来的不是粟米。
是沙。
守仓官脸上的笑僵住了。
我俯身捻起一撮沙土，望向黑黢黢的粮仓深处。
三万石军粮。
竟从账册里凭空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