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巴掌断旧情
柳映真送来的那只白玉匣里，躺着一支我母亲生前戴过的金簪。
我盯着它看了许久，才抬头望向坐在对面的女人。
她今日没有带多少侍从，只领了两个贴身婢女，穿一袭淡青锦裙，端坐在侯府花厅里，姿态温婉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姐姐可还认得？”她轻轻拨了拨匣盖，“听说这是姜夫人的遗物，我偶然从旧货商手里得来，想着物归原主，总比流落在外强。”
我没有去碰。
母亲去世后，姜家旧物早被官府抄没，怎么会无缘无故落到她手里？
柳映真看出我的戒备，唇边浮起一点笑意：“其实今日来，是想劝姐姐一句。澜河旧案已经过去三年，有些事埋在土里，对所有人都好。非要挖出来，未必能承受那个结果。”
“县主怕什么？”
“我怕？”她轻笑，“姜家都没了，我有什么可怕的？”
她端起茶盏，指尖慢慢摩挲着杯沿：“只是觉得姐姐可怜。姜大人到死都以为，只要守住那本账册，就有人替他翻案。可惜啊，他信错了人。”
我的指尖一点点收紧。
“你想说什么？”
柳映真抬眼看我，声音依旧温柔：“当年提出让姜家替罪的人，的确是我。可刑狱记录不是我改的，姜元直那句‘畏罪自尽’，也不是我添上去的。”
她顿了顿。
“那是玄策亲笔。”
花厅外风穿回廊，卷起竹帘一角。
我没有说话。
柳映真似乎很满意我的神情，俯身靠近了些：“姐姐以为他只是知道姜家冤枉？不，他替我做的，比你知道的多得多。若没有他，姜家的案子根本结不了。”
“住口。”
“为何不让我说？”她弯起唇，“姐姐不是最想知道真相么？”
我桌下的手已经摸到发间金簪。
那一瞬，我脑中只剩父亲在狱中枯瘦的脸，母亲抱着灵位哭到失声的模样。
簪子骤然拔出。
柳映真脸色一变，往后退了半步。
我还未来得及近身，手腕便被人死死扣住。
“姜疏月！”
裴玄策不知何时进了门。
他一把将柳映真护到身后，另一只手夺下我掌中的簪子。尖锐的簪尾划过他的掌心，血珠很快渗出来。
我看着他。
“她说，是你改了我父亲的狱簿。”
裴玄策的神情猛地僵住。
柳映真已经红了眼，轻声道：“玄策，我只是劝姐姐别再查下去，她便要杀我……”
“我没有问你。”
裴玄策声音骤冷。
柳映真一怔。
可下一刻，我已经绕过他，再度伸手去抓柳映真。
裴玄策下意识拦我。
混乱间，一记耳光猝然落下。
啪的一声。
花厅顷刻安静。
我偏着脸，耳中嗡鸣不止。
裴玄策显然也愣住了，抬起的手停在半空，脸色一点点变白。
“疏月，我……”
我慢慢转过脸。
没有哭，也没有问。
裴玄策喉结动了一下：“如今不能动她。柳家若此刻倒下，我这些年的筹谋便全白费了。再忍一忍，只要——”
“好。”
他的话戛然而止。
我抬手擦去唇角一点血迹，甚至朝他笑了笑：“是我失态，侯爷说得对。”
这一次，连柳映真都没有立即开口。
裴玄策看我的眼神忽然变得不安。
他宁愿我哭，宁愿我骂，也不愿我这样平静。
可我真的已经没有什么可说了。
夜里，我打开姑母送来的第二封密信。
里面只有一张澜河水道图，还有一句话。
——祭江之日，西南水门有人接你。
我将信纸放在烛火上。
火苗沿着纸角慢慢吞噬字迹。
从这一日起，我开始一点点收拾自己的遗物。
我要替姜疏月，准备一场足以瞒过所有人的葬礼。
我盯着它看了许久，才抬头望向坐在对面的女人。
她今日没有带多少侍从，只领了两个贴身婢女，穿一袭淡青锦裙，端坐在侯府花厅里，姿态温婉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姐姐可还认得？”她轻轻拨了拨匣盖，“听说这是姜夫人的遗物，我偶然从旧货商手里得来，想着物归原主，总比流落在外强。”
我没有去碰。
母亲去世后，姜家旧物早被官府抄没，怎么会无缘无故落到她手里？
柳映真看出我的戒备，唇边浮起一点笑意：“其实今日来，是想劝姐姐一句。澜河旧案已经过去三年，有些事埋在土里，对所有人都好。非要挖出来，未必能承受那个结果。”
“县主怕什么？”
“我怕？”她轻笑，“姜家都没了，我有什么可怕的？”
她端起茶盏，指尖慢慢摩挲着杯沿：“只是觉得姐姐可怜。姜大人到死都以为，只要守住那本账册，就有人替他翻案。可惜啊，他信错了人。”
我的指尖一点点收紧。
“你想说什么？”
柳映真抬眼看我，声音依旧温柔：“当年提出让姜家替罪的人，的确是我。可刑狱记录不是我改的，姜元直那句‘畏罪自尽’，也不是我添上去的。”
她顿了顿。
“那是玄策亲笔。”
花厅外风穿回廊，卷起竹帘一角。
我没有说话。
柳映真似乎很满意我的神情，俯身靠近了些：“姐姐以为他只是知道姜家冤枉？不，他替我做的，比你知道的多得多。若没有他，姜家的案子根本结不了。”
“住口。”
“为何不让我说？”她弯起唇，“姐姐不是最想知道真相么？”
我桌下的手已经摸到发间金簪。
那一瞬，我脑中只剩父亲在狱中枯瘦的脸，母亲抱着灵位哭到失声的模样。
簪子骤然拔出。
柳映真脸色一变，往后退了半步。
我还未来得及近身，手腕便被人死死扣住。
“姜疏月！”
裴玄策不知何时进了门。
他一把将柳映真护到身后，另一只手夺下我掌中的簪子。尖锐的簪尾划过他的掌心，血珠很快渗出来。
我看着他。
“她说，是你改了我父亲的狱簿。”
裴玄策的神情猛地僵住。
柳映真已经红了眼，轻声道：“玄策，我只是劝姐姐别再查下去，她便要杀我……”
“我没有问你。”
裴玄策声音骤冷。
柳映真一怔。
可下一刻，我已经绕过他，再度伸手去抓柳映真。
裴玄策下意识拦我。
混乱间，一记耳光猝然落下。
啪的一声。
花厅顷刻安静。
我偏着脸，耳中嗡鸣不止。
裴玄策显然也愣住了，抬起的手停在半空，脸色一点点变白。
“疏月，我……”
我慢慢转过脸。
没有哭，也没有问。
裴玄策喉结动了一下：“如今不能动她。柳家若此刻倒下，我这些年的筹谋便全白费了。再忍一忍，只要——”
“好。”
他的话戛然而止。
我抬手擦去唇角一点血迹，甚至朝他笑了笑：“是我失态，侯爷说得对。”
这一次，连柳映真都没有立即开口。
裴玄策看我的眼神忽然变得不安。
他宁愿我哭，宁愿我骂，也不愿我这样平静。
可我真的已经没有什么可说了。
夜里，我打开姑母送来的第二封密信。
里面只有一张澜河水道图，还有一句话。
——祭江之日，西南水门有人接你。
我将信纸放在烛火上。
火苗沿着纸角慢慢吞噬字迹。
从这一日起，我开始一点点收拾自己的遗物。
我要替姜疏月，准备一场足以瞒过所有人的葬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