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这一巴掌之后

阿哥wow 1243字 2026-08-26 16:44:28
掌心那道被纸边割开的细口,一碰水便疼得发麻。

我却盯着那点血迹看了很久。

诗会结束后,裴玄策将我带回侯府,一路上几次想开口,我都闭着眼,没有给他机会。

直到进了内院,他才沉声道:“今日之事,我事先并不知情。”

我抬眸看他。

“是么?”

只两个字,他便沉默了。

裴玄策这个人很少露出破绽。

可我已经不想再从他的神情里找真话。

那封认罪书既是假的,就一定有人见过真正的狱中记录。

我没有惊动任何人,只让贴身侍女以替我寻旧药方为名,去查当年看守刑狱的人。

三日后,一个姓陈的老狱卒被带到城南一间茶寮。

他一见我便跪了下去。

“姜姑娘,我有罪。”

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半晌才问:“我父亲死前,认过罪吗?”

老人浑身一颤。

“没有。”

两个字,轻得几乎散在风里。

我的手扶住桌沿。

“那封认罪书呢?”

“假的。”他不敢抬头,“姜大人最后几日始终不肯认罪,还说真正的账册能证明银子去了柳家。后来……后来有人来见过他。”

“谁?”

老人嘴唇抖了许久。

“如今的靖安侯。”

茶寮外风穿过竹帘,发出细碎声响。

我竟没有立刻愤怒。

只是觉得胸口空了一块。

“他说了什么?”

“老奴不知道。那晚侯爷在牢中待了近一个时辰。第二日清晨,姜大人便没了。”

我闭上眼。

父亲死后,官府对外说他畏罪自尽。

而裴玄策从未告诉我,他最后见过父亲。

回府后,我径直去了书房。

裴玄策正在批公文。

见我进来,他搁下笔:“怎么了?”

我问:“父亲死前,你见过他?”

他的手停在半空。

只这一瞬,我便知道老狱卒没有骗我。

我一步步走近。

“为什么不告诉我?”

“疏月。”

“我问你,为什么?”

他皱起眉,似乎在斟酌措辞:“当年局势复杂,我奉命去问姜大人账册下落,只此而已。”

“他是不是清白的?”

书房静了下来。

案上香炉浮着一线青烟。

我死死看着他。

“裴玄策,你告诉我,我父亲是不是清白的?”

他仍不回答。

原来沉默真的可以杀人。

我忽然笑了一声。

“你知道。”

“你从头到尾都知道。”

我转身便走。

裴玄策骤然起身,一把扣住我的手腕:“疏月,你听我说。”

“还有什么好说?”

“再给我一年。”

我怔住。

他走到我面前,向来冷静的神色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如今朝局未稳,柳家牵连甚广,我若现在翻澜河案,不但扳不倒他们,反而会把所有人都搭进去。给我一年,等我彻底站稳,我一定还姜家清白。”

我看了他许久。

“所以,我父亲还要再背一年骂名。”

“不是这个意思。”

“我母亲还要再做一年贪官之妻。”

“疏月——”

“而你,继续做踩着姜家尸骨封侯的靖安侯。”

他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从他掌中抽回手。

那一刻,我忽然连恨都觉得疲惫。

原来他的前程如此珍贵。

珍贵到我父亲的冤屈可以等等。

姜家的清白也可以等等。

只有他的仕途不能等。

我没有再同他争。

转身回房后,我甚至照常用了晚膳。

裴玄策却明显不安起来,夜里来过两次,见我已经熄灯,终究没有进门。

更深露重,窗外忽然响起极轻的叩击声。

侍女从后门取回一封没有落款的信。

封口处压着一枚极旧的海棠纹。

我认得。

那是姑母姜雪岚从前最常用的印。

父亲出事以后,她远在南地,三年来杳无音讯。

我拆开信。

纸上只有一行字。

——疏月,若还想活,就先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