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城门外有人等我
药铺门前新挂上的匾额，被阿窈偷偷添了一笔墨。
她站在梯子下面，仰着脸振振有词：“这样才好看。”
我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墨点，忍了片刻，还是笑出了声。
姜家平反后，朝廷归还了部分旧产。
父亲原想让我重新收拢从前的商号，我却没有照旧路走。
这三年漂泊在外，我见过太多失了丈夫便无处可去的女子，也见过守寡之后被族中夺走田产，只能替人浆洗度日的妇人。
于是我重新开药行，另建药仓，雇她们辨药、记账、制香丸。
起初还有人说，一个和离过两次的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未免失了体面。
我听过便算了。
体面若不能换饭吃，也不能换一身自由，实在没有多大用处。
阿窈的手臂早已养好。
她如今最爱跟着伙计去后院看马，衣裙三日两头蹭得全是泥，再不会因为说错一句话便先看我的脸色。
谢观澜偶尔来见她。
有时带一把小弓，有时带些边地玩意儿。
阿窈起初仍生疏，后来渐渐肯与他说几句话。
我从不阻拦。
夫妻缘尽，并不意味着父女也必须一刀两断。
只是他来时，我们鲜少见面。
即便偶尔撞上，也不过点头而过。
春末，江南几家药商递来帖子，我决定亲自带商队南下。
出城那日天色极好，城门外车马往来，柳枝新绿，护城河上薄雾未散。
我正清点货箱，阿窈忽然拽了拽我的袖子。
“娘，那边有人等你。”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裴述安骑在马上，一身寻常青衫，并未穿官服。
他翻身下来，将一本厚厚的册子递给我。
“南边药路的商税、渡口和几处险道，我替你整理了一份。”
我翻了两页。
字迹清楚，连哪处客栈容易宰外地商客都标得明明白白。
“裴大人如今连这些也管？”
“今日休沐。”
他神色坦然，“不办案。”
我合上册子：“那你来城门做什么？”
裴述安看了一眼我身后的商队。
“姜掌柜第一次独自走这么远的商路，总该缺个熟悉地方的人。”
我挑眉：“裴大人的意思是？”
“我正好要往江南查一桩旧案。”
他说得一本正经。
阿窈在旁边小声道：“娘，他昨日明明说那案子下个月才办。”
裴述安神情难得僵了一下。
我没忍住笑。
风从城外吹来，卷着初春草木的清气。
我将那本册子收进袖中。
“先说好，我的商队不养闲人。”
裴述安牵过马缰：“我会查账。”
“账若算错呢？”
“任凭姜掌柜扣工钱。”
我看了他一眼，终于点头。
车轮缓缓碾过青石路。
城门一点点退到身后，京中那些高墙深院，也渐渐被春雾遮住。
三年前，我从侯府离开，只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三年后，我再度出城，身边有女儿，有父亲，有自己亲手挣来的家业，还有一条不必依附任何人才能走下去的路。
阿窈掀开车帘，兴奋地指着远处青山。
“娘，我们还会回来吗？”
我望着那片渐渐开阔的天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想回来便回来。”
这世上再没有哪一道门，需要我跪着求它打开。
从今往后，我去哪里，皆由我自己决定。
她站在梯子下面，仰着脸振振有词：“这样才好看。”
我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墨点，忍了片刻，还是笑出了声。
姜家平反后，朝廷归还了部分旧产。
父亲原想让我重新收拢从前的商号，我却没有照旧路走。
这三年漂泊在外，我见过太多失了丈夫便无处可去的女子，也见过守寡之后被族中夺走田产，只能替人浆洗度日的妇人。
于是我重新开药行，另建药仓，雇她们辨药、记账、制香丸。
起初还有人说，一个和离过两次的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未免失了体面。
我听过便算了。
体面若不能换饭吃，也不能换一身自由，实在没有多大用处。
阿窈的手臂早已养好。
她如今最爱跟着伙计去后院看马，衣裙三日两头蹭得全是泥，再不会因为说错一句话便先看我的脸色。
谢观澜偶尔来见她。
有时带一把小弓，有时带些边地玩意儿。
阿窈起初仍生疏，后来渐渐肯与他说几句话。
我从不阻拦。
夫妻缘尽，并不意味着父女也必须一刀两断。
只是他来时，我们鲜少见面。
即便偶尔撞上，也不过点头而过。
春末，江南几家药商递来帖子，我决定亲自带商队南下。
出城那日天色极好，城门外车马往来，柳枝新绿，护城河上薄雾未散。
我正清点货箱，阿窈忽然拽了拽我的袖子。
“娘，那边有人等你。”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裴述安骑在马上，一身寻常青衫，并未穿官服。
他翻身下来，将一本厚厚的册子递给我。
“南边药路的商税、渡口和几处险道，我替你整理了一份。”
我翻了两页。
字迹清楚，连哪处客栈容易宰外地商客都标得明明白白。
“裴大人如今连这些也管？”
“今日休沐。”
他神色坦然，“不办案。”
我合上册子：“那你来城门做什么？”
裴述安看了一眼我身后的商队。
“姜掌柜第一次独自走这么远的商路，总该缺个熟悉地方的人。”
我挑眉：“裴大人的意思是？”
“我正好要往江南查一桩旧案。”
他说得一本正经。
阿窈在旁边小声道：“娘，他昨日明明说那案子下个月才办。”
裴述安神情难得僵了一下。
我没忍住笑。
风从城外吹来，卷着初春草木的清气。
我将那本册子收进袖中。
“先说好，我的商队不养闲人。”
裴述安牵过马缰：“我会查账。”
“账若算错呢？”
“任凭姜掌柜扣工钱。”
我看了他一眼，终于点头。
车轮缓缓碾过青石路。
城门一点点退到身后，京中那些高墙深院，也渐渐被春雾遮住。
三年前，我从侯府离开，只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三年后，我再度出城，身边有女儿，有父亲，有自己亲手挣来的家业，还有一条不必依附任何人才能走下去的路。
阿窈掀开车帘，兴奋地指着远处青山。
“娘，我们还会回来吗？”
我望着那片渐渐开阔的天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想回来便回来。”
这世上再没有哪一道门，需要我跪着求它打开。
从今往后，我去哪里，皆由我自己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