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金殿旧账尽翻
金殿之上，没有人敢替顾慎行说话。
军粮案惊动御前，大理寺、户部、兵部连夜合审。姜家数处私仓被查封，西市火场救出的账房也亲口作证，有人奉姜家之命焚仓灭证。
可姜玉鸾仍不认。
她跪在殿中，一身素衣，神色竟比从前还要镇静。
“陛下，残账经火，字迹模糊，宋氏又与镇北王关系亲近。谁能保证，那些所谓证据不是事后添补？”
顾慎行跪在她不远处，脸色苍白，一言不发。
我站在御前，将一只木匣呈上。
“臣妇——”
话到一半，我停住。
如今我已不是谁的妻室。
于是我重新道：“民女宋华音，有证。”
殿中有人抬头看我。
我打开木匣。
“第一，是宋氏各批大宗粮货的铜筹。姜家私仓内搜出的三十七枚，与我手中留存的另一半完全相合。”
“第二，是十三家粮行的验货簿。每批军粮从哪处仓出、经过哪条河、由谁接手，都有船主与掌柜按印。”
“第三。”
我取出一叠旧信。
顾慎行终于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那熟悉的信封上，嘴唇微微发白。
这些信，是我从大理寺旧卷和宋家旧箱中重新整理出来的。
其中一封，是七年前姜家第一次军粮短缺时，他亲笔写给我的。
他说只是调度不及，让我先从宋氏粮仓补上缺口，不必惊动朝廷。
我信了。
于是替他补了一次。
后来便有第二次、第三次。
姜家的胃口越来越大。
顾慎行替他们遮掩的手，也越伸越深。
我将信放到殿前。
“除此之外，大理寺旧档中还有十余份赈灾策。”
皇帝翻了几页，忽然皱眉：“这与你今日所奏有何干系？”
“有。”
我抬头。
“那些策论，都是我写的。”
殿中一阵低低骚动。
顾慎行猛地看向我。
我继续道：“当年我以为夫妻一体，他署名与我署名并无分别。直到此案才发现，其中不少策论，后来成了顾大人升迁的政绩。”
“我提此事，不是为了追讨旧功。”
“而是要说明，他熟悉宋氏商路、账目格式，也拿得到我过去的空白货帖。”
这最后一环，终于扣死。
姜玉鸾脸上的镇静碎了。
她厉声道：“是顾慎行！都是他让我做的！”
顾慎行陡然转头。
“玉鸾！”
“若不是你说宋华音走了，顾府不能失去她的粮路，我何至于伪造那些账？”
两人当殿撕破最后一层体面。
后面的事已经不需要我再说。
姜家侵吞军粮、伪造商账、纵火灭证，数罪并发。
顾慎行多年包庇亏空，又借宋氏商路填补漏洞，革职下狱，候审定罪。
退朝后，我走下长阶。
宫墙深重，风从高高的甬道吹来，将衣角卷起。
身后忽然传来膝盖落地的声音。
我回头。
顾慎行跪在石阶下。
这一次，不是迎王驾。
他是跪我。
“华音。”
他的声音很低。
“最早那一次，我真的只是想救急。”
我没有说话。
“若你肯证明当年我并无侵吞之心，只是一时糊涂，罪名还能轻些。”
他仰头看着我，眼底终于没有了从前的笃定。
“我们十六年夫妻。”
我静静看了他许久。
原来人到了无路可走时，还是会想起十六年的夫妻情分。
只是他当初要我的商印、要我的粮路、要我的名字替他铺官途时，从未想过这些年到底值多少。
“顾慎行。”
我轻声道，“我救过你很多次。”
他眼中骤然亮起一点希望。
我却继续道：
“最后一次，就是签下和离书。”
说完，我转身走下长阶。
身后再没有声音。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军粮案惊动御前，大理寺、户部、兵部连夜合审。姜家数处私仓被查封，西市火场救出的账房也亲口作证，有人奉姜家之命焚仓灭证。
可姜玉鸾仍不认。
她跪在殿中，一身素衣，神色竟比从前还要镇静。
“陛下，残账经火，字迹模糊，宋氏又与镇北王关系亲近。谁能保证，那些所谓证据不是事后添补？”
顾慎行跪在她不远处，脸色苍白，一言不发。
我站在御前，将一只木匣呈上。
“臣妇——”
话到一半，我停住。
如今我已不是谁的妻室。
于是我重新道：“民女宋华音，有证。”
殿中有人抬头看我。
我打开木匣。
“第一，是宋氏各批大宗粮货的铜筹。姜家私仓内搜出的三十七枚，与我手中留存的另一半完全相合。”
“第二，是十三家粮行的验货簿。每批军粮从哪处仓出、经过哪条河、由谁接手，都有船主与掌柜按印。”
“第三。”
我取出一叠旧信。
顾慎行终于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那熟悉的信封上，嘴唇微微发白。
这些信，是我从大理寺旧卷和宋家旧箱中重新整理出来的。
其中一封，是七年前姜家第一次军粮短缺时，他亲笔写给我的。
他说只是调度不及，让我先从宋氏粮仓补上缺口，不必惊动朝廷。
我信了。
于是替他补了一次。
后来便有第二次、第三次。
姜家的胃口越来越大。
顾慎行替他们遮掩的手，也越伸越深。
我将信放到殿前。
“除此之外，大理寺旧档中还有十余份赈灾策。”
皇帝翻了几页，忽然皱眉：“这与你今日所奏有何干系？”
“有。”
我抬头。
“那些策论，都是我写的。”
殿中一阵低低骚动。
顾慎行猛地看向我。
我继续道：“当年我以为夫妻一体，他署名与我署名并无分别。直到此案才发现，其中不少策论，后来成了顾大人升迁的政绩。”
“我提此事，不是为了追讨旧功。”
“而是要说明，他熟悉宋氏商路、账目格式，也拿得到我过去的空白货帖。”
这最后一环，终于扣死。
姜玉鸾脸上的镇静碎了。
她厉声道：“是顾慎行！都是他让我做的！”
顾慎行陡然转头。
“玉鸾！”
“若不是你说宋华音走了，顾府不能失去她的粮路，我何至于伪造那些账？”
两人当殿撕破最后一层体面。
后面的事已经不需要我再说。
姜家侵吞军粮、伪造商账、纵火灭证，数罪并发。
顾慎行多年包庇亏空，又借宋氏商路填补漏洞，革职下狱，候审定罪。
退朝后，我走下长阶。
宫墙深重，风从高高的甬道吹来，将衣角卷起。
身后忽然传来膝盖落地的声音。
我回头。
顾慎行跪在石阶下。
这一次，不是迎王驾。
他是跪我。
“华音。”
他的声音很低。
“最早那一次，我真的只是想救急。”
我没有说话。
“若你肯证明当年我并无侵吞之心，只是一时糊涂，罪名还能轻些。”
他仰头看着我，眼底终于没有了从前的笃定。
“我们十六年夫妻。”
我静静看了他许久。
原来人到了无路可走时，还是会想起十六年的夫妻情分。
只是他当初要我的商印、要我的粮路、要我的名字替他铺官途时，从未想过这些年到底值多少。
“顾慎行。”
我轻声道，“我救过你很多次。”
他眼中骤然亮起一点希望。
我却继续道：
“最后一次，就是签下和离书。”
说完，我转身走下长阶。
身后再没有声音。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